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澜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翻江倒海,一边安抚浑身发颤的傅源,将他的手攥于宽袖下,一边装作惊讶,四处观望片刻,同样放低声音:
“没死?怎么可能?皇上安排的官兵现居京中,并未听说责罚了谁……”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转而问沈疏影:“疏影姐姐,你是如何得知的?又是怎么确定的?”
皇帝特派的差事若是砸了,参与的官兵是要下去领罚的,绝不可能安然归队,除非……
澜亭冒出了一个极有可能的念头——射杀傅源并非李玄旨意,若是,就算不甚杀死,依着李玄多疑的性子,也要把尸体抬回京城亲自查验。
怪不得她从羌州回来,李玄便迫不及待地叫她入宫,还说些人云亦云的话,哪是询问她的行踪,分明是借着她的口风,确定傅源到底死没死!
如此想来,澜亭背后骤然一热,在这尚有些凉意的院子内,竟沁出了层薄汗。
冷风一吹,凉意爬上脊骨,竟比冬日雪天还要刺骨。
沈疏影对她向来全然信任,半点私心也无,将自己得知的消息全部道出:“三月天,钦州春暖花开,比京城暖得早些,一冷一暖间,王爷的身子骨受不住,病下了,我依照药方煎了药,送去时无意听见的。”
傅源身死的消息,几乎是一前一后传入皇帝与王爷耳中,沈疏影贴身照顾明王,自然也知些消息。
方一听该死之人未死,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可明王知晓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气得昏了过去,她才觉事情不简单。
恰巧澜亭去往羌州的时间与之相撞,沈疏影担心澜亭,这才不辞千里相告:“傅将军的消息未得证实,真假参半,我怕万一是真的,他存着报复心理,混在侍卫之中接近你,才匆匆赶回来。”
这……一语道破天机啊!妥妥的过程错了,但答案是对的。
澜亭一只手握着傅源,另一只手拍着沈疏影后背,两只手都没闲着:“不必担心,我带的侍卫我自己有数,怎会令一个陌生面孔混进去,疏影多虑了。”
“不过,你贸然前来进京,消息怕是早就被城门卫禀给皇上与母后,待会还要进宫请安,理由可想好了?”澜亭一副忧心的模样。
“王爷身子一向弱,经不起远行,我走不开,过年时未回京城,也该代王爷进宫看望母后了。”过年前后正是要紧时候,封地的守卫加强了一倍,如今年过松懈下来,刚好腾出人手护送沈疏影回京,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理由。
太后重孝道,明王妃为弥补年关未回京城,不远千里专门跑来看望,太后定然高兴,也就不追究这么多了。
澜亭彻彻底底松了口气,疑惑的同时,想起陈平简曾与她说过的话,随即问起沈疏影:“王爷的身子可好些了?太医都怎么说?”
明王打小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好在经过医治与平常人无异,可有一日误食了先帝桌上有毒的糕点,莫名替先帝挡了一遭,差点死掉。
虽救了回来,却也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擦身而过。
这也是澜亭否认陈平简支持明王的直接原因,她不相信嵌入骨子里的毒,能被轻易的治好。
“还是那样,一直吃着汤药,也不见好。”沈疏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叙旧已久,再待下去怕是遭人怀疑,沈疏影起身告辞了澜亭,乘上马车离开秋落宅,急匆匆地往皇宫赶。
她走后,澜亭卸了全身力气,软绵绵地挂在傅源身上,手还不老实地往人家衣裳里探:“怀风怎么看?”
傅源身子僵住,耳尖缓缓爬上淡粉,忍受着公主殿下的动手动脚,语气被摸得轻如棉絮:“明王的封地为钦州东三郡,兵力……嗯。”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傅源拦住灵活向下探的指尖,他的手冰凉,怕冻着澜亭,急忙把她的手拽了出来。
钦州的兵力大致分布在北二郡与南三郡,明王所在的三郡占比还不到总兵力的十分之二,他想造反,必定屯粮屯兵。
傅源身死,掌管的兵权一小部分并到了异姓王昭王的手里,大半落在段番手里,太后拉拢段番,惦记的也是他手上的兵权。
“明王知晓我效忠于皇上,我若回去定要回兵权,他并不希望我回来。”
两人贴得极近,澜亭更是挤进他怀里,汲取那点肖想已久的温暖,倒是苦了傅源,一个人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澜亭蹭着他的下巴,舒服地半眯着眸子:“京城不安定,朝堂上那些个老匹夫眼神尖得很,怀风最近好好待在公主府内别出门了,稍有不慎被盯上就得不偿失了。”
傅源摸向她头顶的手无声放下:“都听殿下的。”
*
原以为躲过一切,天偏要与人作对,澜亭嘱咐傅源不足三日,皇上便下了懿旨,先斩后奏,澜亭知晓时,管事公公捧着圣旨立在了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上下尽数跪拜听旨。
“公主府侍从岚晏,秉性沉毅,器识宏深,朕嘉其德器,叹其忠勤,深为股肱之倚。兹特授尔为从四品北衙军统领,节制六街,钦此。”
管事公公笑眯眯地对折圣旨,朝面前跪拜之人环视一周,精准找见澜亭身旁的傅源,对他道:“岚统领,还不快快接旨。”
傅源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前走几步,双手掌心向上,躬身接旨:“臣,接旨。”
这样的旨意他接过很多次,校尉、左右将军、将军,封赏的旨意多到数不清,唯有这次最为特殊,也是他最不服、打心底不想接的一次。
旨意已接,众人起身,傅源捧着圣旨退回澜亭身后,垂着头面无表情。
管事公公转向澜亭,笑意不减:“北衙军方才成立不久,正是缺人的时候,殿下就给送来了一个,皇上特许奴才带了赏赐。”
说着,他摆摆手,身后跪地的官兵蓦地起身,分立两旁,中间让出了条宽道,宫女们捧着一件件珍品,依次送入屋内。
澜亭随意瞥了一眼,却被盒内的赏赐惊了一惊,白玉如意,累丝金凤簪,蜜蜡佛手,汝窑天青盘等等应有尽有,一件比一件珍贵,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此外还有北衙军统领专属印章:麟钮银印,面上还泛着透亮光泽,下面刻的是“北衙统印”四个大字,瞧着刚制出不久,还是崭新的。
澜亭再次跪谢皇上,送走了管事公公,赏赐排着队进出公主府,御前侍卫谭潇侧立于此,一丝一毫都不松懈。
傅源归来从未与李玄打过照面,李玄怎会知晓他这号人?
澜亭看了傅源一眼,带着疑惑对谭潇道:“谭侍卫,本宫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谭潇作了一揖,恭敬道:“殿下但说无妨。”
澜亭面才露疑惑:“岚晏不过是个小小侍卫,面上又毁了容,见不得人,不知皇上是如何看中他的?”
两人都没见过,文韬武略左膀右臂全是扯淡,李玄再糊涂,也不会随意立一个功与名皆无的侍从为节制六街的统领,就算他脑子昏了抽了,难道朝臣不劝一劝吗?
按理来说,未经考核,未经比试,未见过面便上任统领,前所未有,不能服众,于理不合。
谭潇手持宝剑,立在一边犹如雕塑,目光紧紧盯着捧着赏赐的侍卫,还抽出两分精力回澜亭的话:“前两日朝罢,太傅随皇上进了御书房,举荐岚统领为北衙军统领,皇上便允了。”
好好好,原来如此,竟是那个段老头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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