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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送礼

傅源被这酸痛感刺激得说不出话,眨巴着双眸噙着泪,手脚使不上力气,趴在榻上默默忍受着。

不料这样压了一阵,平日里歇上半天才缓些的酸痛,竟被这奇怪的法子治好了大半,令他不由得放松身子。

澜亭见状,又帮他揉了会腰,才道:“今日一早,我拜访了户部尚书。”

这个倔强老头。

傅源枕着自己的胳膊,闻言眨了眨泪眼汪汪的双眸,强迫自己提起了精神,轻声道:“户部尚书为人正直,一丝不苟,不过殿下去他哪做什么?”

户部尚书为人正直,一丝不苟,是个拉拢的好对象,只可惜他太正直,又懂得人情世故,你给我好我就加倍给过去,我不欠你反倒欠我一个人情,没有实质性的说服,休想撼动他的立场。

简称“倔强”。

“我们依靠别的势力而活,这么早太容易暴露,拉拢不成,反而招来杀身之祸。”澜亭手法轻柔,力度适中,每次按皆能按到点上。

她俯身亲了亲身下人的后颈,继续道:“只是去打听了一些消息,结果这小老头没心眼,稍微一绕就套出来了。”

傅源根据这几日京城发生的事,猜道:“殿下打探的,是百姓赋税的事吗?”

澜亭动作一停,俯身咬着他的耳尖,含糊不清道:“怀风怎么知道?”

傅源偏头躲避,身上人却不依不饶,又撕又咬,呼出的热气尽数浇在了耳朵上,染上了好看的颜色:“两年前水灾,百姓赋税两年未收,今年是恢复赋税的第一年。”

百姓赋税是国家内库主要来源,昨年吩咐了各州刺史,本该于年底前并入内库,一直到如今三月后旬还未交齐。

百姓体会过少赋税,甚至是没有赋税的滋味,对于朝廷恢复的制度很是不满,赋税收得异常困难。

户部尚书近几日未上朝,连着户部所有人都在忙税务的事,但看着最后与预算收入差了一大截的数字,还是急得焦头烂额。

百姓交不上赋税,本是地方官的责任,虽与户部扯不上直接关系,但拖延日久,账目迟迟对不上,皇帝心中不快,总要找个出气孔,挨骂的只会是他们户部。

皇帝心中为何不快?国库空盈,缺钱了。

“吃过大鱼大肉,再回看野草野菜,只会踩在脚下唾弃食之无味。”

澜亭顺了顺柔顺的发丝,翻身下榻,坐在榻边叹了口气:“皇上太着急了,盯户部盯得紧,户部老头不敢收我送的礼,往后怎么往来?”

人情是还不尽的,有了一次,往后还有很多次交谈机会,户部掌管整个大景的财政与户口,国家之命脉,又呈中立,从不站队,与户部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今早点了熏香,烟雾甚浓,支起的窗子留了条细缝散烟,三月下旬,天气逐渐回暖,卷起的暖流赶走冷潮,连微风都是暖乎乎的。

窗外阳光刺眼,澜亭盯着窗子看了一会,起身将那条缝推大了些。

正直日头最盛,暖风毫不客气地涌进屋内,傅源艰难地撑起身子,披了件皱巴巴的外衣下了榻。

“赋税方起,多少眼睛都盯着,正大光明地拜访送礼定然行不通,除非有线人。”傅源声音略带虚弱,有气而无力,端起案上的温水一饮而尽。

澜亭目光有些颓然,转过身坐在小桌旁,打开了小笼包的蒸盖,一股水蒸的热烟如炸弹般呼啸而上,在面前炸开了花。

“公主府的账房张先生出身于户部,是皇上指给公主府的基层吏员,与户部老头有些交情,靠着这层关系,暗地里拜访都行不通,还能如何?”

“这就更好办了。”傅源挪至桌边,小心坐在柔软蓬松的毯子上,呼出了一口气,“户部尚书家中原是酿酒的,十分钟爱好酒,送礼不成,但借着拜访昔日上司,送些别的即可。”

送酒?

澜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平日混迹职场惯了,总想着送名贵物品,户部从不站队,不管明里暗里自然不愿被抓住把柄,若是赠些家常的,户部老头的心尖宝,便不好、也不舍拒绝了。

那日陈平简赠予的几坛花酒,这就派上了用场。

思后,澜亭立即唤来春桥,要以张先生的名义送去尚书府两坛花酒,不多言,看着尚书府的下人收下就好。

吩咐好后,澜亭垂眸瞧着碟中的精致小笼包,夹起来咬了大半个,满足地咽下去,填饱了半日来的空虚。

下午,送酒的下人归来,说是户部尚书带了两句话给澜亭:殿下之好意,臣收下了。

澜亭笑得合不拢嘴,赏了那人两颗银珠子,决定天黑之后,接着“犒劳犒劳”出谋划策的人,顺手又送了一些银子给姜清歌,美名曰“赏钱”。

*

两月时日,堪堪而过。

五月初,皇帝颁布“节俭”法令,以自身皇室为开头,提倡节俭,后宫开支统统减半,暂停每年进奉的螺子黛、玉珍粉等与名贵香料,着装不必华丽,能省则省。

五月中旬,北衙官府建造成功,羽林军的分支名单批了下来,点到的羽林卫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解下腰间挂着的羽林军牌令,尽数交了上去,分到了北衙军的牌令。

北衙官服加班加点赶制出来,送去了公主府,一切准备就绪,傅源也不能闷在公主府闲着了,身着从四品武官袍服,带着象征身份“北衙统令”的牌令与掌印,一早便去了北衙官府认人。

澜亭出门送他,随意用了些点心,后回到卧房偷了会闲,整理好衣着就唤春桥进来梳妆打扮。

北衙统领上任,本该先去面见皇帝,可羽林管制宫中,北衙节制六街,双耳不闻宫中事,非重大节日,没有皇帝的命令连宫门都进不去,遂直接免去了这一礼节。

“殿下,可要带皇上赏赐的那只银凤钗?”春桥将盒中首饰尽数摆在铜镜前,任凭澜亭挑选。

今日皇宫有贺宴,李玄的嫔妃贤妃诞下一子,是李玄登基后的长子,李玄大喜,满月后大办宴席。

出宫建府的公主通常都是嫁过人的,不强求进宫贺喜,可太后身边的女官亲传口谕,要澜亭今日务必到场,纵使澜亭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也不由得自己做主。

澜亭扫了一眼桌上钗枝,道:“贺宴皇后在场,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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