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水打回来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到有个温暖的东西敷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居然是个心脉有损的,白费了我这么多珍惜的药材,救了也活不了多久。”
“先生总是这样说,可最后还不是要救。”药童摇摇头,出去打水去了。
她睁开眼,太久没睁眼了,她只感觉周围过于刺眼,面前的场景好像糊上一层白光,缓了许久才得以看清。
给她上药的是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男子,他低着头,和她对上视线,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遮蔽出了一片阴影,“醒了?”
“你是谁?我...又是谁?”
头好晕,鼻尖弥漫着药味,嘴里也是苦的。
穆聊音蹙眉,和她对视上,这人面带病色,皮肤白,唇色也淡,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很淡定,没有失忆之人会产生的惶恐感,反而还有闲心四处看看,很新奇的模样。
这肯定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药童提着水进来,打破了沉默,大声道“呀,你醒啦?”
穆聊音见他回来,起身往外走,药童问他他也只是说“煎药。”
“先生看着好郁闷啊,你和他说什么了?”
哪里看出来郁闷的,不是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几句话。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这样,”药童露出明了的神情,“那就好说了,先生最怕麻烦,我们救到别人往往好了就能走,但是如果遇到失忆的人救好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药童说得轻巧,她却沉默了,并且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丝迷茫。
是啊,她是谁,她又要去哪呢?
风高日丽,她和药童坐在门前的小溪旁闲聊。
“我知道你叫什么了,叫小纪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叫纪帆,你是我发现的,跟着我姓不过分吧?”
“好奇怪的理由。”
这边穆聊音从门口走过,看了两人一眼,说“你,去把门口扫一下。”
纪帆起身“好。”
穆聊音没应,顿了下,又说“没叫你。”
纪帆要去拿扫帚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穆聊音,一副“你又开始了”的表情。
她接过扫帚,很上道的说“我来吧。”
说罢开始干活,留穆聊音和纪帆在原地。
小药童纪帆说“人家还受着伤呢,这点小事让我来干不行吗?现在好了,我又没事做了。”
穆聊音看向别处,不搭理纪帆的话。
这是穆聊音的习惯,纪帆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救了人要想办法起一些矛盾让对方不再感激他。
纪帆去问,穆聊音就说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说这是因果,他救了这些人,如果不把恩情还完,以后还会有牵扯,可他不喜欢和别人有牵扯。
而他斩断因果的方法就是给对方提很多要求,这只是开始。
穆聊音走进室内,在案牍上写药方,屋外渐渐变暗,天空开始下小雨。
“小纪”动作很快,从门口扫到门外,她用的力道刚刚好,扫帚一挥,连灰尘在她的手下也显得听话。纪帆在旁边看了,确实是做的又快又好。
雨没下一会,穆聊音就叫药童把“小纪”叫回来。
纪帆揶揄他“你怎么不干脆让她淋一场雨,再生一场病,那才会怨上你吧,让人扫扫地有什么。”
穆聊音冷着脸看他,那表情好像在说“下次就这样对你。”
纪帆一溜烟跑了。
小纪回来时已经淋了些雨,眼睛却亮晶晶的。
“下雨了呀。”
纪帆问“你喜欢下雨?”
“嗯,我觉得下雨的气味很好闻。”
“有什么好闻的,都是泥土混着雨水的味道。”
两个人聊着天,连穆聊音也忍不住抬头看看,外面很黑,雨越下越大,屋中却是亮堂的,他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小纪的背影,她正伸手去接屋外的雨。
从这天开始她的事情明显变多了起来。穆聊音会让她跑村里给别人送药,有时候去了很远的地方却发现送错人了,回来问穆聊音,他也只会淡淡的说一句。
“看来是我记错了。”
穆聊音观察着她,却发现不了她有丝毫的怒火,她只是兢兢业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且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好,再长的路线她也能一遍记住,再难的药方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配好。
直到小纪每天不同的东西回来,他才恍然发现她居然靠着送药的工作和村里人迅速打好了关系。
纪帆咂舌道“宋大娘给你送了衣服?我怎么记得她很抠的。”
小纪害羞得挠了挠脸,不忘从衣服里拿出其他村民送的桃酥给纪帆吃“我没有白拿的,我帮大家做了许多事,帮宋大娘救了小猫,帮李大爷接了孙子。”
纪帆问“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小纪反问说“不然呢。”
纪帆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小纪嘴里的好一些人都是村里的“钉子户”,很难对付的。
她拿着一包桃酥,朝穆聊音的药房走去。
果不其然,穆聊音还在忙,小纪把桃酥放在桌上,他只是瞟了一眼,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多谢”他说。
“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还是这样生人勿近。
不过小纪也不是特意来热脸贴冷屁股的,她踌躇了一下,问说“先生,他们说您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了”
“可以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穆聊音拿药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一个爱给东西取名字的人,可是纪帆却喜欢,纪帆喜欢给他养的各种小动物、小植物取名字,什么“小纪”“阿纪”“老纪”。
然后他又笨手笨脚,什么都养不好,养死了又要偷偷掉眼泪。
穆聊音说“那你就别取名字了,取了名字就有了羁绊,它们又陪不了你多久,又何必在这上面多费感情。”
纪帆却说“可是人在世上就是要有羁绊的啊,我又不像先生,先生像风一样,每次说走就走了,什么也不留下。”
穆聊音拿出纸,在小纪期待的目光下,用漂亮的狂草写下三个大字“纪尘染。”
于是从此以后,纪帆也不叫她小纪了,改叫小染。
“小染,先生说今天不用送药了。”
纪尘染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乌云密布,大风把树吹得东倒西歪,这个天气,山下的人都紧闭门窗,谁也不出门。
“可是,先生去哪了?”
纪帆也不知道。
两人在屋里把自己的任务完成,等到中午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两个人不得不把窗门紧闭,否则所有的家具都要被吹走。
纪帆满面愁容“先生又去哪了,他怎么总是一声不吭就离开。”
纪尘染问“他走之前都不会和你说的?”
这件事戳到了纪帆的痛处,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扒饭。
下午依旧是各做各的事情,纪尘染在书房里看药学的书籍,纪帆突然大叫地进来“小染!先生来信了。”
纪尘染一看,是通讯符,上面有防雨的法术,可以无视天气从门缝飞进来。
纪帆眼睛亮亮的“做修士就是好,可惜我没有这个天赋。”
纪尘染“先生说什么了?”
“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得知这个消息,纪帆很是高兴,煮饭都更有兴致了。
把菜端到餐桌上后,外面的雨已经下得非常大了,纪尘染趴在窗户上,雨淅淅沥沥、天又暗,什么都看不清。
纪帆也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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