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混乱着，穆聊音伤势重暂时无法离开，纪尘染就如她说的那样，留下来陪着穆聊音。

她将衣物撕了一片下来，拿去外面接水，外头狂风大作，纪尘染只是一露头就被雨水打了一身。

等好不容易接来了一捧，她凑近一看，颜色暗沉，根本不像能喝的啊！

纪尘染没留恋一秒，下一刻就把污水倒了，倒完后感觉手臂上发痒，刚刚触碰到雨水的肌肤起了一小片的红点。

她眉头紧蹙，连雨水都这样毒，这次发生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天灾。结合穆聊音倒在这里和受伤的情况，这里多半是出了大事的。

纪尘染往洞穴的深处看去，那里又潮又黑，她还不曾往里去过。

一旁的穆聊音紧闭着眼睛，周身的气息淡到不能再淡了，纪尘染每过一段时间都要确认一下他的情况，思索片刻后，她还是迈出步子朝深处走去。

...

穆聊音一睁眼，对上的就是纪尘染的大眼，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呢，就听纪尘染轻声说“先生，你别乱动。”

他才发现，纪尘染正拿布包着些水往他嘴里灌呢，喉间传来清凉的触感，出乎意料的，这水比他想象地要干净许多。

纪尘染见他醒来，忙把手中的布拿开了。“先生，你...还好吗？”

穆聊音咽下最后一口水，不得不说，喝了水之后，原来被血液糊住的喉间被洗涤干净，比先前不知道舒适多少。

他的视线凝滞在纪尘染的身上，她浑身被血渍和泥垢沾染，头发也湿哒哒的，一些头发飞起来，居然在左右两边形成了对称，配上纪尘染认真看着自己的神情，令人幻视某种犬类动物。

穆聊音有一个习惯，他不太受得了被人照顾的感觉，所以在虚弱的时候宁愿自己独自难受也不愿让别人靠近。

于是他在纪尘染面前的表现如同千年的寒冰一样不近人情。他开口说了句“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纪尘染手上的动作一滞，布包着的水盛不了多久，它会慢慢地浸透布料，再透过布料，润湿自己的手。纪尘染哪里会不明白，穆聊音根本不接受自己的善意，她觉得自己就像小丑一样，忙上忙下，也没人记得她的好。

这水是她从洞穴深处接来的，水从洞顶滴下来，她踮起脚尖接了好久，手又酸又麻，被雨淋过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痛。接完她一口都没有喝，就给穆聊音送过来了，谁知道他根本不领情。

纪尘染心里委屈极了，但她倔得很，再委屈也不肯掉一滴眼泪，于是抿着唇睁着眼，看着很凶的模样，说“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欠了你的恩情，如果不还完你就死了，我会良心不安的。等我还了你救命的情义，那时我自然会走。”

她以为自己生气的体面又不明显，可迟钝如穆聊音也看出来她心情不善。

“我...”穆聊音几乎是说出口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他是个再嘴硬心软不过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会留在这里不求回报地帮助这么多过路人。可他不善言辞，终究是说不出好听的话。

纪尘染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她再也不想管穆聊音了。这样想着，她也身体力行地坐到离穆聊音很远的地方。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听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扭头一看，穆聊音拖着病躯，一点点地挪过来。

见她看过来，穆聊音又没了动静，好像刚刚不是他在动一样。

纪尘染转回去试探了一下，然后她发现穆聊音确实在靠近自己。

什么呀，这个人求和的方式怎么能这么笨拙...

纪尘染见他可怜巴巴的，心里天人交战了一回，最终还是善良人格获胜了。她猛地站起身，无比僵硬地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

她甫一坐下，两个人的身体都变得非常不自然，纪尘染后知后觉有些丢脸，她刚刚才生气，怎么一下就心软回来了，先生不会觉得她是纸糊的老虎吧。

穆聊音的确是想和纪尘染和好的，但他没想她消气的这么快，他抬起较为完好的那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

外面下着带毒的雨，纪尘染没有办法将穆聊音带回去，天色变暗，就只好在这里先将就一晚了。

穆聊音还是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纪尘染则是拿手枕着头躺在地上睡。

先生的状态实在太差，纪尘染心里还是担心他突然死掉，她带着担忧睡去，梦中也就出现了穆聊音。

她梦见自己一觉醒来，穆聊音已经不省人事，怎么都叫不醒，她就去洞穴那里接了水，手臂从后绕过穆聊音的脖子，给他喂水，梦里她紧紧抓住穆聊音的手，喂水的手都在抖，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流过脖颈最后到了衣服里面。

然后...然后纪尘染看了穆聊音半天，闭眼轻轻吻上了他的嘴角。

再之后纪尘染就被吓醒了，她猛得起身，先是看了穆聊音一眼，看他还好好地在原地休息，她仍是不放心，蹭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活着...

纪尘染做了亏心事，哦不，亏心梦，有些不敢看穆聊音的脸。

她的确馋过穆聊音的身子，可还没到朝思夜想的程度，只是偶尔看到他会想要离他近一些，这天太过劳累奔波，居然在梦里做了她曾经想过的事。

纪尘染觉得难为情，其次就是庆幸还好不会有人知道。

......

穆聊音觉得有些难办，纪尘染怎么也不愿意走，他封印“那个东西”的法术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有纪尘染在，想必他会被阻止的吧。

半成品封印不好久留，最终穆聊音松了口。“小染，帮我一个忙好吗？”

穆聊音准备教她一个法术，其实从纪尘染进来起他就发现了她身上的灵气，也知道了她在山下应该有所收获。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对此不报什么希望。

毕竟封灵术作为封灵宗特级法术，不是人人都能轻易学会的。

此法甚为复杂，穆聊音细细为她拆解成好几个法术，讲了有一会后纪尘染开口了。

穆聊音这才想到，他还没问她有没有听懂呢。

谁知纪尘染说“先生，您能不能讲快一点。”

穆聊音有些许失语，这样的天资，他也只在封灵宗那些顶级弟子身上见到过，留在这个小村子这么久，实在是有些耽误她。他把这些话跟纪尘染说了，小染听完只是说：

“能帮到先生就好。”

临了要走了，穆聊音突然叫住她，在她的头上拿鲜血点了一颗痣出来。

头上有点凉凉的，纪尘染觉得有灵气往脑袋里钻，她的脸微微泛红，这个东西在头上的感觉很奇怪，但是又不会难受。

“...这是什么？”

他说“一些保障而已，记住位置了吗？”

纪尘染点头。

穆聊音刚刚点的那颗痣叫生死咒，是一种替死的法术，他让纪尘染帮忙，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全她。

纪尘染转身后他试着驱动了一下咒语，与之俱来的是心脏的钝痛。

穆聊音愣住了，他很快就联想到纪尘染受伤的心脉，心道：这小孩旧伤发作了居然一声也不吭。

穆聊音叫住她“小染！”

纪尘染回头，有一点疑惑。

他嘱咐道“不舒服就回来，不要逞强。”

她下意识等了一会，发现没有等来第二句对别人的叮嘱，因为好像每一句对她的关怀都是客套，在危机时刻，每个人都惦记着自己最爱的人。

纪尘染想到，先生这是在关心她吗？只关心她一个人的。

头上的血迹微微发烫，她答道“...我会小心的，先生。”

穆聊音过不去，就给她讲了位置和方法。从他的嘴里，她也终于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山中沉睡着一只大妖，不知被什么东西吵醒了，惹得山中群妖被震慑，好在他及时发现，来这里把这只妖封印了，只是妖怪太强，他散去修为也只是完成了大半，还差最后一步。

其实，以他的状态，完成这道封印后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可是穆聊音跟她说的时候无悲无喜，好像真的全然不在乎。

先生他真的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的牵挂啊。

洞穴的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纪尘染站在边缘往下看，里面躺着一只乌漆嘛黑的妖怪，长着鸟头兽身蛇尾，体型巨大，只有一只眼睛，却有着四个翅膀。

纪尘染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缩回去了，倒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这样丑陋的长相。

更何况还是这个东西把先生伤成那样。

纪尘染施展法术，深坑上立刻出现一道屏障。

看来这就是封灵术了。

底下的妖怪被惊醒，它大呼一声，发出鸟鸣一样的声音，口中喷出的气流轰了纪尘染一脸。

纪尘染喊道“闭嘴，臭死了！”

妖怪一只竖瞳眨了眨，这才看到了纪尘染。

它开口，那声音让纪尘染想起婴儿的哭泣声“你又是谁？把穆聊音叫出来，我还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怎么，他不敢见我吗，用那种犯规的法术算什么好汉。”

果然是这东西打的先生。

纪尘染不和它斗嘴，一点点试着刚学的封灵术，把封印的深坑往下压了压。

惹得妖怪大骂“该死的娃娃，该死的穆聊音，要让我出去了，指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个法术实在难缠，它会反过来吸食使用者的灵气，以此来掌握控制权。

手好痛，心脏也好痛，再这样下去要被吸成人干了啊！

先生的话萦绕在耳边。纪尘染觉得不甘心。难道真的做不到吗，可是这样的话先生该怎么办。

这时她才又想起烦人精来，虽然这个东西很吵，但它的方法确实多。

她叫说“烦人精，你还在吗？”

烦人精没有回应，从它说出那句“你会后悔的”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吭过声。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妖怪还在那里挑拨离间，他扭动着身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他自己做不到了就让你来送死吗？”

纪尘染说“先生救过我的命，这是我偿还他的，更何况把你放出来定会搅得一方不宁，能把你封死在这里就算付出性命也值了。”

妖怪冷哼一声“你这个年纪，哪里就懂得这些了，无非是一时用气。”

“诶，你夺大啦？”

纪尘染“......”

这妖怪在说什么呢。

突然，她觉得手上一松，手中的术法突然变得听话了起来。她立马看向妖怪。

妖怪脸上毫无变化，难道不是妖怪干的？

这时心里一道声音响起。

“废物。”

居然是烦人精！

“你回来了？谢谢你帮我啊，烦人精。”

它语气倦倦“都是你自己的力量罢了，等会反噬了就受着。”

纪尘染一时无言，它真是的，也不会说一些好话。

“我干嘛对你说好话？！”

它刚刚可是因为她被电得半死啊，不过也确实，哪个器灵看到自己的主人这么没出息都会忍不住破口大骂的。

它现在已学会闭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纪尘染心情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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