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染这样奔波来奔波去,发型早已凌乱,她干脆把头绳解开,长发垂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背起蔚霞,嚣还在后头搭了把手。
“我走了哦。”
告别过后,眼前被大雾蒙上,再睁眼她们已经来到了通灵木面前。在纪尘染的身旁,她们两个人的树苗已经长大,如同一体双生,连叶子偏向的幅度都一样。
当初在这里刚刚种下时一样还情有可原,可现在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发生了这许多事,还一模一样就不太对劲了吧。纪尘染不免怀疑这玩意的准确性。
她轻轻把蔚霞放在地上,还不忘低下身子撑住她的头,她正准备去和通灵木对话呢,可当她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因为动作的幅度垂到了蔚霞的身上,布上了她的脖颈。
纪尘染将头发拨开,说了句。
“不好意思。”
然后,她顿住了,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纪尘染搜罗着脑海中的记忆,曾经糊在脑中被雾蒙着的过往似乎因为眼前的场景有了些许的清明。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共感一般腿脚的刺痛,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所感受到的正是蔚霞此时此刻所遭遇的。
通灵木说话了“本来想跟你谈事,既然你记忆有所松动,我就帮你一把吧。”
纪尘染扶上自己的额头,她的记忆真的瓦解了一点,一些零碎的片段冲击她的大脑,这感觉并不好,好像同蔚霞相关的都不是什么值得再去想起的记忆。
她看见种植着盛季植株的花园,木头躺在她的身旁,此时的木偶初具人形,唯独脸上还是空白,纪尘染把墨水放在一边,拿毛笔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描绘她的样貌,时间在她们身上拉得漫长,她全程没有任何的表情,好似在放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画嘴巴了,这一次她想的比任何时候都久,思索到最后,她提笔,为木偶画了一个微笑的底稿。
记忆猛然收束,纪尘染回过神来,她的神情像受到了惊吓,一时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起来了,虽然只有关于木偶的前因后果,但足矣令她感到惊奇。
所以蔚霞是她创造的?所以她才是下修界的君王?
骤然间,所有不对的细节都在此得到了解释,为什么烦人精会在她身上,为什么嚣对蔚霞的态度完全比不上对自己。
没有等她消化完全,烦人精又在她脑海里吵吵闹闹“我的言禁怎么解了?你终于想起来了啦!”
与器灵欢快的声音相对的是纪尘染沉重的心情,原先的那个“自己”身上的孤独氛围太重了,她只是回忆了片段身上就不自觉沾染了沉默的气息。
通灵木说“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论了。”
纪尘染道“你说吧,你们的交易是什么?”
这时蔚霞身上的木化已经蔓延到手臂,她的身体僵硬,好像重新变回了木头一样。
“你不用为她感到担心,我只是给她换了副足以承受一半神器的躯体罢了,代价就是,我需要她为我提供痛苦的养料,半年一取,你觉得如何。”
见纪尘染没说话,它又道“有了这具身体,她的真正实力得以发挥出来,能帮助你许多哦~”
纪尘染问“你跟她就是这样说的?说你能让她变得强大?”
蔚霞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在纪尘染印象里,她是一个心安理得菜得很安心的一个人。
“那当然不是,可恶的小木头不会因为变得强大而心动,我跟她说的是让我换了身体,她就能再次见到你。”
纪尘染皱眉。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她竟然知道你的存在,可你已经在她身边了她却认不出来你。那你想不想知道她是爱你多一点,还是怨你多一点?”
这个通灵木看着活了许多年的模样,怎么就这么八卦呢。
她一点也不想和通灵木聊木偶的心事,如果她真心想知道,也应该从木偶那里听她亲口说出。
所以她阻止了通灵木:“不想。”
半年来一次实在不现实,她和它商量“就没有一次性两清的法子吗?”
没能看到什么有趣的表情,通灵木大失所望,纪尘染既然提起了,它也就真心地为她想了一下她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要不,你放点木偶的血给我?这对我来说可是大补的宝物。”
纪尘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能让通灵木觉得有用的血肯定不是一般的血,蔚霞此刻还沉浸在更换身体的痛苦之中,她是有多么狠的心,才能下得去手取她的血。
她翻开袖子,露出一截手臂来“你要取就取我的吧,她的血总不会比我的有用。”
通灵木问她“你担心她作什么,她只不过是一只木偶而已。”
这句话不知哪个字刺痛了纪尘染的耳朵,她直视它,说
“她有着木头做的身躯,也有着和我一样鲜活的灵魂,我不觉得她是死物。况且她和我的血脉根生同源,我姑且当她是我的妹妹好了,用我的血来换她的一副身体,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这番话令通灵木有些讶异了,“蔚霞”是纪尘染亲手创造的木偶,她完全有俯视她的资本,可她却说她是她的妹妹。
“妹妹”是一个与她平等的,需要由她来保护的角色。
通灵木不得不感慨纪尘染的心性。它心里清楚,蔚霞的确不是普通的木偶,她的灵魂来自于被“圣人之心”催生的木灵,是和她一样的灵物。如果纪尘染真的觉得蔚霞是死物,那也就是觉得她通灵木也是死物了。
“我提前和你说好了,取一次血,至少需要你恢复一个月。那时你要是恢复了记忆,觉得影响了你的复兴计划,我可是一概不管的。”
纪尘染应下了。
取血的过程实在难熬,通灵木取的是最精华的那一部分血,只是抽出一点点,纪尘染就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干枯了一样。可是她一想到她是“保护”了蔚霞,这样的成就感足以让她有力气抗下这些痛苦。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好像曾经千百个日夜、那些常人无法承受的苦痛,她也是凭借着“守护”所带来的成就感得以扛下。而那些漫长孤独下的负面情绪则被她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成为伟大国君的影子。
纪尘染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隐约想起过往记忆的时候,她第一的反应是抗拒,身为“蔚霞”,她所承受的东西太多,只有作为纪尘染的时候,她才能自由地表现出来自己的想法。
取血结束,短暂的脱力过后是一阵沉默,通灵木似乎已经开始吸收刚刚得到的血液。
纪尘染放空了一会,突然问“我可以把蔚霞交给你一段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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