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入客栈,掌柜紧随其后落闩关门,竟是真的就此闭门谢客了。
他引着众人在大堂中的一方木桌前落座。烛火灼灼,映得堂中光影明明暗暗,掌柜隔着跳动的火光望向那名白衣妇人,望着望着,便忍不住低声叹气,神色复杂难言。
白衣妇人未曾察觉,在桌前坐定后,便睁着一双眼与那掌柜对视,半晌,她忽而笑了起来,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一物,往前递去,轻声道:“送你……花。”
掌柜勉强牵起一抹笑,伸手去接:“那就谢谢江夫人了。”
谁知伸到一半,让孙奇一拦,道:“你别接那花……”
却已经来不及了,掌柜已经把花拿在手里,那是很艳丽的一朵,只有方寸大小,六片雪白的花瓣小巧可爱,淡淡花香宜人。
他茫然抬头,看向孙奇。
孙奇神色一滞,剩下的话憋在口中,他转头去看那白衣妇人,无奈笑道:“好啊,我照顾你一路,你送我大青虫,倒给这位掌柜送真花。”
路昔宁见此,打趣道:“谁让你之前抓人家的?”
孙奇面露委屈,“我那也不是故意的啊。”
野花而已,掌柜不知为何拿不得,待弄清前因后果,一脸哭笑不得,将那朵惹事的白花搁在桌边,正了正脸色,开始谈起正事,“各位客官,不知你们怎会和江夫人在一处?”
众人带着这妇人来镇上,本来就打着替她找到家人的主意,见这客栈掌柜言语之间,似乎知道她的来历,心中皆是大喜。
“路上偶然撞见的。”李锦俞抬眼,目光扫过那妇人,答道:“见她似乎神志不清,到处乱闯,暂且带上罢了。“
说的好听是神志不清,说的不好听,便是傻的。
掌柜面上闪过一抹怅然:“各位是好心人,多亏你们救了江夫人,否则怕是无人会去找她的,她这样到处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路昔宁闻言心下微动,顺势追问:“掌柜,听你所言,倒像是认识她,请问她家在何处?”
掌柜侧头看了眼一旁左顾右盼、神态痴傻的白衣妇人,叹了口气,道:“难怪,你们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她啊,本是咱们这镇上的富贵人家,江家的大夫人。”
章玉婷“啊”了声,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既然是富贵人家,怎么会让自己的夫人到处乱跑?”
“姑娘有所不知,”掌柜轻轻摇头,唏嘘道:“若放在十几年前,江老爷子还在世时,江夫人可是掌上明珠,金尊玉贵,到哪儿去都少不了随从跟着,何等风光无限。怎可能像现下这般,还不是……如今当家的,已经不是江老爷子了。”
想来此事另有隐情,众人心中雪亮,追问:“此话怎讲?”
掌柜见他们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这江家啊,在我们清溪镇可是鼎鼎有名的富户了,都说富不过三代,可他家却是例外,哪怕往前数五代,都是富贵人家。尤其是江老爷子在时,生意做得大,别说镇里,就连再往前的县城,也是排的上名号的。这样颇天的富贵,谁人不羡慕。可惜啊,那都是曾经了,自从老爷子过世,江家女婿接手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光景大不如前。”
不必掌柜细说,众人也猜得到,这相公哪有亲爹可靠,可再不可靠,好歹也是江家的夫人,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吧?
掌柜似乎看出他们所想,也无奈地摇头:“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后来有一日,江夫人忽然便成了这样,经常乱跑出来,江家找过几回,也将她关起来过,可她还是时不时找着机会跑出来,江家寻不到人,渐渐也就不寻了,只等她自己回来。料想这次,应当也是如此,正好叫你们给碰上了。”
路昔宁闻言,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不管,而是不上心罢了,要是上心一些,再找不着,也会派人出来找,怎么会找不着干脆就不找了?
她看了一眼江夫人,见她正拿着两只杯子倒水玩,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反应,只觉这也是个可怜人,还是要把人送回家才行,便对掌柜道:“还请掌柜告知我们,这江宅在何处?”
掌柜闻言,忙道:“那江家啊,出了客栈往左再走一截路,能见着个精美的大宅子,门前种了一棵高大的长寿树,那一家便是了。”
“有劳。”路昔宁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便送江夫人回家。”
谁知这话一出,掌柜的脸色便是一变。
李锦俞观他神色,眸色一动,问道:“怎么?可是这江家有问题?”
“唉,”掌柜又是一声叹息,压低了声音道:“江家再富贵,再风光,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如今啊,咱们这镇上的人可都不敢从那处过。”
几人一听,互相对视一眼,心知有异,都来了精神,路昔宁道:“掌柜,这话怎么说?”
“这个嘛……”掌柜摆摆手,像是不愿多说,道:“不说也罢。”
李锦俞瞧他一眼,很快从袖中摸出片金叶子,丢在桌上,冲掌柜抬了抬下巴:“你尽管说。”
掌柜待在小小的清溪镇,何曾见过出手这样阔绰的人,一见那金光闪闪的叶子,眼里都发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咳了声,期期艾艾:“哎,哎……这……”
路昔宁笑了笑,把金叶子往掌柜身前又推了推:“掌柜放心,我们只想打听一下江宅的事,你将这江家的事细细说一遍,这些就都是你的,如何?”
那掌柜到底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为钱财所动,犹豫片刻,到底收了那些叶子:“算了,也不是什么隐秘,你们要听,我说给你们听就是了。”
众人都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不过这事真是说来话长。”掌柜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这事大概得从半年前说起了,当时江家的那位有名的大公子么,在街上看中了一个女子,这女子本来是许了人家的,可谁叫被江公子看上了呢?没法子,当晚就入了江宅,成了江公子的第三房小妾。”
“要说么,也算她命好,那一宅子的女人呢,就她一个怀上了身孕。于是我们就私底下说,这女子是走了大运了,要是生下江家长孙,岂不是有她好日子过?”
“谁知道呢?”掌柜啧啧几声,道:“她接不住这个福啊,没过几天呐,便听说那女子的家人去江家闹事,一大清早,又是哭又是喊的,将江家闹了个天翻地覆。大家一打听,大事不妙!这女子竟不知为何没了!连腹中胎儿一道,一尸两命哪!”
李锦俞闻言轻嗤:“这有什么稀奇的,许是这女子有什么疾病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而已,为何说大家都不敢靠近江宅?”
“公子你别着急啊,且听我细细说来,怪事可还在后头呢。”掌柜听他反驳,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若是意外,自然没有什么,谁家不死人呢?起先大家本也没有在意,后来那江家给那闹事的人赔了一笔钱,封住了他们的嘴,此事便也罢了。”
“可是……”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众人,神神秘秘地说:“谁知不过几日的功夫,江家又一位下人出事了!这回死的是个良家子,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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