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无藏下墓前一周,“吾在此”医馆里出现了一位远道而来的病人。
他叫做华道甫,是一位来自萍水县的教书先生,年岁六十七。
萍水县遭遇了瘟疫,全家九口得病横死,只剩下他的小孙子还剩一口气。
爷爷带着孙子踏上了艰难漫长的求医之路。
途中,孙子病情加重。
华道甫决心求助广陵城郊一位名气很大的神医,传言中这位神医把脉诊断很准,开出的药方极其灵验,还会一些类似符水、念咒祭祀等玄学巫术。
他冒着酷暑,带着已经僵硬的的孙子找到了温无藏。
温无藏看着已经腐烂成一摊血肉的孩童尸体,又看看这位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老人,心中触动,不知如何开口。
老人已经疯魔了,但在他的执念里,孙子还活着,且一定可以被医治好。
他对着温无藏不停地磕头跪拜,头都被磕出了血,并捧起那腐烂的尸体送到她眼前。
纵使她医术手眼通天,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两天后,华道甫绝世而亡。
温无藏发现他的尸身僵硬不腐,他来自瘟疫肆虐的萍水县城,这幅身子上却没沾染半分病毒。
老人的身体构造并无异常,就是普通的□□凡躯。
阿珩惊叹这幅身子的坚毅,谁知温无藏却摇摇头。
“是他的意志造就了这幅无坚不摧的躯干,他千里迢迢赶来,却没有注意到——孩子早就死了。”
“执念蒙蔽了眼睛,也骗过了瘟疫。”
老人死后,温无藏不忍看着这具躯干在酷暑下化为干尸、如枯草般湮灭入土,她将老人的面皮割下来,并记住了这个教书先生的身份。
身为“丹植族余孽”,她总是担心自己是否会被人盯上,悄无声息地被夺去生命,最后死在哪里,死在何人手里都不知道。
温无藏给自己找了很多个身份。
她随时可以改头换面,辗转他地,变成男人、老人、残疾人、渔夫、教书先生、烟柳女子……
待此地尘埃落定,再伺机归来。
如今,从车里走下来的不再是温无藏,而是萍水县教书先生华道甫。
大旱期间,毒日可以杀死一切肆虐的病毒,如今萍水县城的瘟疫已退,人口却锐减了半数以上。
这个县城的食物和水相较于广陵城更为充足,但经历天灾和瘟疫后,萍水县百姓的精神受到了严重摧残,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创伤后应激的状态。
他们精神紧绷、神经质、会忽然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他们在路上会对彼此冷眼相视,像争夺地盘的大鹅,羽毛直竖,作势便要撸袖子来打。
温无藏嘱咐阿珩和孩子们不要离开家门,不要招惹到这些苦大仇深的百姓,以免惹祸上身。
他们找了间荒废无人的院子住下了,院子宽敞别致,房屋也大,住上六七个孩子也不拥挤。
问起来,就说这是教书先生华道甫的宅院,孩子们是他的弟子。
“老大,我今天吃了马蹄,在山后的河边挖的,我给你留了半个。”
石头的稚嫩的嗓音传来,一双黑黢黢的小手伸到温无藏面前,手里是已经剥开皮的雪白的马蹄。
温无藏将肩上的几捆柴火放置在墙角处,回过头来看着满头是汗的石头,“我今天吃了不少腌渍萝卜,肚子撑得很,这马蹄你自己留着吃吧。”
“老大,我们捡了很多呢,你就吃点吧。”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走过来,伸出手展示着自己挖到的马蹄。
“这么多?”
温无藏看着那一捧雪白的马蹄,有些惊讶,看来萍水县人真的很少,水边的马蹄都没人挖。
话音未落,身边的孩子们都簇拥了过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马蹄亮出来,递到温无藏嘴边,灰扑扑的脸上瞪大双眼期待着老大的夸奖。
还有几个调皮的忍不住伸手拽了一下温无藏的胡子。
“老大——啊不,阿公,你怎么这么老了呀!”
“你们叫我什么?”温无藏叉起腰,一脸凶狠,“叫错的,每人屁股上赏个大手印!”
“阿公!”孩子们嬉笑着跑开。
“不准叫我老大,也不准叫阿公,叫先生,听见了吗!”
温无藏沉下了脸。
这件事情不能含糊,孩子们随口暴露的破绽,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听见了,先生。”
温无藏的神色严肃而凌厉,孩子们意识到她没有在开玩笑,都安静了。
“你们都过来站好。”
温无藏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面前站成一圈的孩子。
“以后不许出家门,外面很乱,那些百姓手里都有刀,看到你们这些小孩子,他们就想吃肉,趁你们不注意,就把你们抓走啦。”
“要是想出家门,就和我或者阿珩姐姐说,我们带你们出去,自己千万别瞎跑。”
温无藏看着每一个孩子,语重心长地说着。
虽说离开了故乡广陵城,这些孩子却很兴奋,大概是因为萍水的饥荒没有那么严重,还可以去河边挖马蹄吃。
孩子们点点头。
“好了,小棠,岸生,溪仔,山芽你们四个去里屋,把弟弟妹妹们的床铺收拾好。剩下你们几个小的,把地上的碎叶捡捡。”
四个年岁较大的少年少女回到里屋,两个年岁尚小的娃娃听话地捡起了碎叶。
温无藏走到里屋。
她问四个大孩子:“你们去山后河边挖马蹄时,可看到什么行踪有异的人?”
谨慎起见,温无藏自从来到萍水县起几乎没出过家门,偶尔会召唤一些飞鸟替她监视四周。
“小桥上总会有拿着枪棒的人经过,不知去哪儿。”岸生说。
“他们没看见你们吧。”
“没有,他们怒气气冲冲的,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根本没有理会我们。”岸生回忆着,“很像约好了去打群架。”
温无藏想着自己召唤出的飞鸟看到的四周县城,果然不太对劲呢。
“看好弟弟妹妹,谁也不能出去。”
“先生,阿珩姐姐在后院闭门不出整整一天了,她没事吧。”山芽问道,她是个细心的女孩子。
“她在炼药,不用担心。”温无藏摸摸她的头。
后院中,一鼎巨大的青铜材质的炼药炉冒出大量浓雾,整个后院烟雾缭绕,十分呛人。
阿珩用沾了药草的布条捂住口鼻,她满头大汗,一边扇动炼药炉下方的蓝色火焰,一边将一枚枚长条形状的符篆贴在炉鼎上。
这鼎炼药炉贴满了符篆,炉内红光乍现。
那颗从墓里带出的黄色怪石悬浮在炉内,被红光照射着。
经过一整天的高温烘烤和照射后,黄色怪石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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