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山，何家。

华林换上素雪绢裙，身旁何望云帮她戴上斗笠，脸隐没在纱帘之后，她对着何望云比划：“怎么样？应当看不出什么破绽吧？”

二人身高胖矮都极其相似，何望云左看右看感叹道：“只要不说话，你几乎就是我了。”

华林掀开纱帘朝她一笑：“那你也快换上我的。”

她的是件曳地望仙裙，只看料子就知价钱不菲。何望云换衣途中惊觉其中的祥云吉雀的纹样全是用金线绣制的，想着华林的家世，她忽然有些迟疑。

华林等了等：“还没好？要我过去帮你吗？”

她摆弄着手上的符文链，正皱眉暗忖装饰是否过于繁复，余光察觉何望云出来，华林抬头微诧：“怎么没换？”

望仙裙就搭在何望云胳膊上，她面带纠结：“华林……思来想去让你代替我去罗家还是不妥。”

知她又开始动摇，华林抿唇。

何望云摇头：“说是寻常走动，但我知道长辈们的意思是要我多跟罗文俊相处，我怕……”

她与罗文俊早有婚约，如今二人都到了可成婚的年纪，何家一盘算小辈们这些年见面的次数竟屈指可数，急忙安排何望云多去罗家走动。

毕竟何家式微，罗家却一直广收门徒，不但家族日益壮大，就是罗文俊近几年也已在广源地境初露头角。他于何望云而言是佳婿人选，若未来真能有番作为，对何家也是助力。

华林故意道：“怕我处得不好还是太好？”

何望云先嗤笑，转而十分诚恳：“你要是能帮我解除了婚事，我后半辈子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这话她不止一次说过，之前是什么再世父母，终生恩人，如今身份直接飞升至祖宗，听得华林连连摆手。

华林说：“你不去罗家呢，是为了那位神秘的心上人。我去罗家呢，是为了查探那边出现的魔气，谁要管罗文俊了。”

听到心上人何望云垂下眼眸。她与罗文俊只在很小时候见过一面，二人之间说是陌生人一点不为过，再说她已心有所属，婚约就成了最大的束缚。

再看华林，同样出身除魔世家，与衰败的何家不同，华家传承至今依然稳居除魔师中的佼佼者地位。但相同的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何望云日夜为既定婚约烦心纠结，而华林作为华家下一任家主，也为不被允许修习除魔法术而苦闷不解。

俩苦瓜对视一眼，何望云凝重的面色没有和缓：“我是担心如果被华家主知道了，你怎么办？”

华林原本势在必行的神色中显露出慌乱继而是茫然，她坐直身体，语气中却没什么底气：“受罚呗。跪祖宗，打手心，再不济挨棍子。”她不知是说服了自己还是破罐子破摔，“我熟客。”

她故作轻松，但一对上何望云关切的眼神任何虚张声势都垮下来。

华林沉默了一阵，忽然愤懑地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凭什么不让我学除魔术！”

从可以修习除魔术的年纪起，不论是偷听偷学或是华林自行研习一经发现就会被惩罚。小时候她还会哭闹，后来偷师的技术日益精进，被罚多了皮也变厚。华屹勤终于发现她只有态度诚恳实则屡教不改，就打发她去别家玩，她也是这时候跟何望云熟络起来的。

何家没有拿得出手的除魔本领，没被着重培养的的何望云将所学的本领尽数教给华林就再帮不上什么，倒是何家依靠华家这层关系在除魔术行当中勉强支撑。

这回听说罗家所在的青川镇出现魔气，何望云同时又被派去罗家，华林羡慕不已。

更巧的是何望云心上人再度病重，于是她便提议自己代替何望云去罗家，何望云去照看心上人。

华林没见过他，也不看好他，何望云对他也三缄其口，说本就不是值得宣扬的事，等解除了与罗文俊的婚约再带他们见面。这是华林头一回觉得病秧子有点用。

何望云不知怎么安慰，但华林作为只有皮毛本领的除魔师，怕是连辨认魔气都得费工夫，她不由担忧加剧：“华林，你别去罗家，我也不去，什么后果我都认。”她忽得狠下心，“我被罚也不是一两次。”

“别呀！”华林赶忙道。

好不容易有直面魔气的机会，本来她们都安排妥当，由她换上何望云的衣服，待天亮再坐上去往罗家的马车。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调身份，且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谓皆大欢喜。

天就快亮，何望云这时候不干了把华林急得不行。

“我、我是学得不精，但青川镇也不是任由魔族撒野的地方，许多修士不都去了么？”华林想着证明此行危险性不大，“我会待在人多的地方，也保证不会单独出去，好不好？”

何望云思忖，华林赶忙加码：“说不定我师兄师姐也会去呢！”

闻言何望云侧目，华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出门之前听说孟师兄几人下山历练，青川镇出现魔气，他肯定会去，真坏事遇上危险了我就找他们，他们肯定护着我，你不用担心。”

她说得句句在理，何望云明显松动，华林接着道：“只是我也不想跟罗文俊见面，在到罗家之前直接跑路行不行的？”她又有顾虑，“就是怕有损你的名声。”

何望云沉默着，最终满不在意地摇头：“随你。罗家若能因此退婚我将感激不尽。”

华林知道她被说动，担心她又反悔，赶忙催何望云去换衣服：“快去，我特意挑的嫩黄色很衬你的肤色，神秘人必定眼前一亮。”

何望云不肯透露心上人的丝毫身份，华林便揶揄他是神秘人，何望云挣扎改正无果，后来干脆也跟着华林这样叫了。

何望云换好衣服出来，二人在镜前一阵比对，放下斗笠当真分不清谁是谁。

待到天亮，家仆套好马车在门口等待，华林深吸一口气率先出门坐上马车，何望云不多时去到马棚，牵出华林的飞驹一跃而上。

飞驹一窜腾空，华林掀开窗纱只见何望云越变越小，她心中五味杂陈，但紧张之余更多的则是雀跃，这将是她二十二年来头一次直面魔气。

从向月山到青川镇大约得要五天时间，期间华林除非必要不出马车，外行也会戴着斗笠，当天晚上她符文链颤动，是联络石收到了何望云发来的消息。

何望云：“我到向星山了，你那边一切可好？”

华林肠胃翻腾：“其余都好，就是马车实在颠簸，我快吐了。”

何望云：“对不住，家中没有其他载具给我出行。眼下天黑你们也该停下了吧？好好休息，若后头赶路还是难受就让家仆多停歇。”

也只有这样了。两人又闲聊几句，华林问：“神秘人怎么个情况？”

何望云：“旧疾复发，我正要去找清心竹回来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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