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殿内已经熄灭的麝香被人重又点燃。
连轴转了数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祝青秋很快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畔响起呼唤。
“青青。”
温柔的、缱绻的,也是遥远的。
祝青秋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下柔软的床榻变成了青草地。
四周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不远处的柳树上坐着一位碧衣女子,她未着鞋履,新生的嫩绿柳枝缠在足间。春风拂过,扬起柳枝,女子看见祝青秋,朝她轻挥手。
祝青秋看不清她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祝青秋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从春到冬,柳树上、凉亭内、枫树下、雪地里……她见过女子很多次,可从未看清过对方的面容。
不是阳光刺眼,亦不是大雪模糊了视线,女子的面容像是被硬生生抹去——她永远只能借重明阁外那幅画像来想象自己母亲的样子。
祝青秋朝柳树上的女子伸出手。
——梦醒。
“少主。”云生在廊下呼唤,“洲主定的巳时二刻启程,行囊都已备好,只等属下为您梳洗换装。”
祝青秋从梦境里回过神,眼角仍有些未干的凉意,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应道:“好。”
云生得了许可,推门而入。
瑶池仙会五年一届,四洲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到场,她从木柜里挑出几件华裳。流云裙、绣梅襦、织锦袍——无一不是沾红带金,云生一股脑塞进了储物袋。
瑶池比之长泽,气候暖一些,她将祝青秋常穿的披帛与霞帔收拾妥当,另拿了件殷红色直裾深衣与貉毛披帛。
“少主今日穿这套可好?”
祝青秋坐在梳妆镜前,上完最后一抹口脂,只草草扫了一眼,道:“可以。”
云生将衣裙挂好,撸起袖子替她绾发,边扎边道:“山月公主让属下传信给您,蓬莱岛主已至瑶池,她便先行一步。”
蓬莱岛主——云徽音,云山月的母亲。
祝青秋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抬眼看向镜中,目光落在身后的云生脸上,语气带了些怀疑:“你脸色怎么这般差?”
云生插簪子的手一顿,她语气陡然转弯,一路直下:“还不是那个楼负雪。”
“这人昨日在池苑里丢了少主脸面,不知去了哪里鬼混,直到亥时才回绛雪轩。
且前几日都还是清晨才起,唯独昨日许是被慧真打得失了志,从亥时到辰时,他足足在院子里练了六个时辰!”
院子里刀剑声噼里啪啦响了整夜,吵得她心里怒火就同长泽的雪一样,连绵不绝愈下愈大。
偏偏是少主钦点留下的人,她不能打不能杀,还不能出去让他不要练了!否则怕是天还未亮,她阻拦他修炼之类的风言风语就已经传到少主耳朵里了。
云生越气,手上给祝青秋穿衣的动作越认真。
祝青秋意外掀眸:“他练了一夜?”
“对,害得属下后半夜才睡着。”
云生看着镜中人,披帛慵懒垂在两臂,织金深衣勾勒出姣好的腰肢,才终于歇了些怒意。
他越是觊觎少主,她越要将少主打扮得明艳,就是要让他明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青琅殿凑的。
祝青秋不知云生心中所想,她稳稳接住飞向自己的三巫,问云生:“父亲在长秋殿?”
“云舟停在长秋殿外,洲主应当已经到了。”
祝青秋点头,推开殿门。
长泽今日雨雪小了不少,以至于她一眼便看到了廊下的白色身影。
而楼负雪也被开门声吸引,朝檐下投去视线。
他没想到会撞上祝青秋的眼睛。
像被烫到般,他慌忙挪到别处。
一道墨绿色灵炁不容置喙地抬起了楼负雪的下颌。
“你没有伤药?”祝青秋迫使他抬头看她。
楼负雪一顿,迎上她视线。
伤药一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犹豫许久,他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属下……”
“——罢了。”
见他脸上满是昨日被慧真打出的瘀痕,一双柳叶眼垂得乖巧,不知道的,怕是还真当她在虐待他。祝青秋蹙起眉头,从戒指里随意拿了一支药膏给他。
“明日若还有这些疤,你便可以滚了。”
听见“滚”字,云生眼睛当即亮起来。
“听见没有,别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别人诋毁少主。”说完,像是不解气,云生抱着臂膀小声补了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楼负雪将药膏紧紧捏在手里,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清冷香气。
他垂下眼睫,并未将云生的话放在心上,低头应道:“是。”
长秋殿外,一艘狭长如叶的云舟静静停着,舟旁立着道冷颀身影,着一身蓝白狐裘,眉眼恹恹,目光疏慵地落在手中折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殿下,青秋少主来了。”松竹远远望见来人身影,朝身前少年耳语提醒。
慕容行月这才抬眼,视线穿过飘雪落到祝青秋身上,狐狸眼睛透着懒意:“青秋少主。”
祝青秋没想到慕容行月也在,她目光一顿,继而缓缓望向四周——祝重渊不在。
松竹见状,从慕容行月身后站出来,朝她恭敬施礼后解释道:“洲主昨日得知殿下还未走,便邀了我们一同前往瑶池。方才已经登上了舟,现如今就等少主您到,便要预备启程。”
祝青秋颔首表示知晓,这才看向慕容行月。
“我还以为,慕容太子金枝玉叶,是不愿坐长泽云舟的。”
她是在嘲讽他华清宫放着不住,要住客栈的事。
慕容行月听后,狐狸眼轻轻挑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长泽营建精良,客栈环境雅致,何必在华清宫劳烦少主。”
狐狸说话最是滴水不漏,祝青秋懒得和他周旋,带着身后二人便往云舟上走。
“殿下……”松竹有些不满祝青秋对自家殿下冷淡的态度。
慕容行月笑容淡去,他指尖轻旋,唰地展开手中折扇,眉眼间只剩淡然,提步跟在三人身后。
刚上云舟,祝青秋就被一人拦下。
来人是祝重渊身边的近侍,额间不知为何泛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垂首对祝青秋禀道:“少主,洲主找您。”
祝青秋目光扫过他未擦净的额发,语气平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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