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境的消息一出,为了让小辈们到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四洲峰会最后定在蓬莱举办。
众洲主商量一番,采纳了云徽音的建议。
唯有跻身此次比试前一百名者,方能踏入灵墟境。
……
仙会一直开至傍晚结束。
年长一辈先后离开,雁回楼离顿时只剩祝青秋、慕容行月等人。
谢霁时靠在椅榻上,左耳上挂着的赤色长坠在灵灯照拂下闪着细光。
他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红色发辫,抬眸望向坐在上方的祝青秋,懒懒张口:“长泽的少主也会找这般水平的近侍,难道是在雎水里泡久了,泡糊涂了不成?”
方才不过一剑交锋,他就将挡在她身前那白衣少年的底探了个明白。
姿容看着倒是不错,可实力嘛……最多也只是觉醒第一式的水平。
会将这样的人带在身边,不像、也不可能是祝青秋的风格。
听出他语中嘲讽,祝青秋坐在席位上,神色平静地端起茶盏,她拨开上层茶沫,又轻吹了口气,才语气平淡回道:
“我如何,我身边的人如何,都不劳少主费心。”
“——啧。”
谢霁时最不喜她那副任凭谁说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他轻嗤一声,从榻上慢悠悠起身,在踏出雁回楼之前,最后挑衅地望了一眼楼负雪。
“下次拔剑,先看看自己什么水平——再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他按着腰间剑鞘头也不回地离开。
雁回楼里陷入一片寂静。
谢霁时这番话,打的可不只是楼负雪一个人的脸。
云山月烟眉微蹙,担忧地望向身侧女子,正要开口,就被一道温润嗓音打断。
“青秋。”
祝祁安昨日只与楼负雪打了个照面,不知他修为深浅,而仙会开始前那一剑,即使他不修剑道,也能看出楼负雪功力低微。
“谢霁时话虽说得难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皱着眉,语气温和关切:“你素来聪慧通透,怎会将一个修为如此平庸的人带在身侧?”
这听来满是关心的言语落到祝青秋耳朵里,却与那场噩梦里的声音渐渐重合。
一样的温声细语、一样的关怀备至,却字字句句都暗藏着批判,和对她行为微不可察的失望。
她眸光倏然冷下来。
手中玉盏落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公子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寻些正事修身。”
祝祁安脸上的淡笑僵住。
瑶池的长公子成日寄情闲物、耽于清赏,这是瑶池百姓心照不宣的事实。
唯独祝青秋清楚这背后隐情。
祝祁安明明天赋与祝云曦难分伯仲,却成日好尚幽闲,究其根本,不过只有一个原因——他是祝重麟在外留情、不得已才带回琼华宫的一个私生子。
在四洲的各大世家争斗里,私生子往往难握权柄、处处掣肘,即使再优秀,也终究上不得台面。
若是如此,他还不装出一副闲云野鹤、无心争权的模样,只怕祝云曦都无需动手,拥护她的那帮臣子就将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依祝青秋的性子,会如此不留情面地说出这番话,一是因为那场噩梦,让她连看见他的笑都恶心,二便是因为她真的恼了,想以此堵住祝祁安的嘴。
可与之相反,祝祁安不仅没有消停,反而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他抬眸静静望着她,那双眼睛在说话时微微弯起,语气轻柔又低哑:
“青秋,你唤我什么?”
“——公子。”
楼负雪站出来,高瘦背影不偏不斜正好挡住祝祁安的视线。
“时日不早了,少主还需休息,便先告辞。”
-
“少主留步。”
祝青秋前脚刚踏出雁回楼大门,后脚就被人唤着名字追上。
松竹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赶上祝青秋步伐,弯着身子喘了几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一道森冷绿光。
一把长满细纹的木剑横在他与祝青秋之间。
“……”
松竹望向持剑之人。
不过是一夜不见,眼前的楼负雪却仿若变了一个人。明明昨日在舷台上还是一副清隽公子的模样,今日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就多了几分凌厉杀意。
松竹被那双眼盯久了,居然浑身颤了颤。他慌忙移开视线,对上的却是一双比楼负雪更冷的眼睛。
祝青秋还要赶着时间去雎水,今夜一而再再而三被拦下,饶是冷静如她,此刻脸色都带了些不耐。她漠然望向松竹,问:“何事?”
那锋利剑刃还挡在面前,松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他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口水,道:“殿下有话同您说。”
闻言,祝青秋朝他身后望去,视线里多出一道烟蓝色身影。
慕容行月今日换了装束,没再披那件狐裘,只着一身宽袍大袖的方领蓝衫,迎着月光款款而来。那双狐狸眼睛还是恹恹睁着,落在旁人眼里,定会被赞一句不是谪仙却胜似谪仙。
但祝青秋对他穿着如何没有兴趣,她蹙起眉,语气带了些厌烦:“有什么话方才不说,要现在说?”
慕容行月并未因她冷淡语气而恼,一双含雪清眸望了她半晌,才轻声道:“看来少主并未打开那盒子。”
盒子?
祝青秋正要说什么,嗤然一声,慕容行月腕骨轻转,手中折扇悠然展开,纱绣扇面遮住他半张脸。
经过她身旁时,他微微俯下身子,嗓音清寂似雪,清晰落进祝青秋耳中。
“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
话落,他缓缓起身,恹懒的乌睫随他动作翕动。
慕容行月望进祝青秋眼底,面色无波道:
“少主若是不愿与嵇川联姻,此事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明明调子极淡,却足以使在场所有人听清。
不等祝青秋回应,他便带着躲至他身后的松竹漠然离去。
云生知道两人之间的婚事,听见这句话,面上没多震惊,语气倒有些愤然:“不就是一个盒子?慕容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祝青秋凝眸微思,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他既然现在才说,那盒子里必定装着不能让他人知晓的东西,还可能与今日商谈的内容有关。”
但祝青秋不明白,她没打开他给的盒子是一回事,方才只有五个人,他明知两洲婚事不可儿戏,却还要强调一遍联姻尚可再议,又是什么意思?
皎洁月光恰这时翻过云海洒进廊里,祝青秋望着渐远的白色身影,眸中情绪深浅难辨。
“走,去雎水。”
想不出来他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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