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雎水,朝阳升在看不见尽头的别端,细碎的金光洒在无垠的碧海上,云生还在崖畔上等二人出来。
她几乎一夜都未阖眼。
往常少主下雎水,最多不过两个时辰便会出来,可眼下长泽的云舟都已就绪,海面还是迟迟不见二人身影,云生抱着怀中伤药,眉间担忧明显。
昨日仙会上,嵇川和扶摇的人态度都很不客气,饶是她都看出几分蹊跷。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再让人发现少主不在寝殿,一路追查到此,少不了背后又是一阵诋毁谩骂。
正想着,远处海面忽然传来响动。
通道渐渐浮现,从里走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云生面上还来不及露出喜色,就见进去时全须全尾的二人,此时一个脸色素白如纸,一个步伐蹒跚踉跄。
她忙抱着伤药上前,同楼负雪一左一右扶住祝青秋,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因着忙碌了一日一夜的缘故,晨风轻轻一吹,祝青秋头上的发髻便凌乱散开,挠在她眉眼间隐隐作痒。
她索性摘下发簪,一头乌发失去桎梏,顿时如瀑般垂落,恰迎上一缕晨风,吹起几缕拂过楼负雪鼻尖。
祝青秋想起方才在雎水里看见的,眸中划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
“遇到了些意外。”
云生向来了解她。
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才不过桌椅高。洲主派人千里迢迢召回自己和姐姐,千叮嘱万嘱咐要将她看好,以免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可当她们赶回长泽,见到床塌上一病不起、烧得浑身潮红的祝青秋时,她连一滴泪都没落下。
再后来,更是不要命地修炼,横扫四洲天骄,一举打破了所有从此她会一蹶不振的传言。
所以她口中的意外,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思及此,云生心中担忧愈浓,她递去手中伤药,问道:“可有伤到哪里?”
祝青秋摇了摇头,接过伤药,却只饮下一半。
“只是灵炁消耗得多了些。”
话落,她头也不回,将手中药瓶往后一扔。
楼负雪冷不丁被药瓶砸中,动作一滞。这药分明是云生给的,只是经她握了握,便染上了几分淡淡的麝香。
与她发丝上的香气一致。
他望着手中还剩一大半的伤药,正要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少主给你的就好好收着,一会儿回去若是因你让人抓了小辫子,回去路上我便将你丢回你的故乡!”
丢回他的故乡。
祝青秋听见这句话,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云生。见她叉着腰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唇边无声勾起淡然笑意。
云舟返程直抵长泽,她说的“故乡”,应当不是嵇川,而是雎水。
“好了,他此行帮了忙,也不算全然无用。”
既御剑搭她上了万川禁狱顶层,又用命技勘察出了灵脉走向。虽然御剑技术一般,命技水平也不高,但不能否认的是,此行探查他功不可没。
祝青秋望向远处的琼华宫,待看清那停在宫殿外庞然大物的外形,唇边话题一转,问道:“云生,你可有带其他衣裳?”
“衣裳?”云生一顿,忙翻找起储物袋来。
“没有,前日一到,我便将行囊都摆了出来,眼下应当在姐姐那儿。”她守在雎水旁,云敛则负责留在寝殿收拾行囊。云生摇摇头,眸中满是疑惑:“少主要衣裳做什么?”
祝青秋轻轻颔首。
云生会意,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只见长泽的云舟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琼华宫外。
这说明祝重渊要准备返程了。而长泽洲主要走,瑶池的人没理由不来相送。眼下时间紧急,再赶回寝殿梳妆换洗风险极大,为了堵人口舌、平人猜忌,她便只能在这里将衣衫换好,直奔云舟而去。
云生熬了一夜,此时脑子转不过来,还在思索衣裳与云舟的联系,祝青秋却是没时间再等了,她略一思忖,脱下貉毛披帛收进储物戒,又将深衣外笼的一层薄纱褪下,撕成一小截。
“给我。”
祝青秋转过身,朝一直立在原地保持沉默的楼负雪摊开掌心。
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腰间。
楼负雪怔愣一瞬,便明白过来她意思,低下头毫不犹豫将腰间绶带解开递给她。
“系上。”
交出绶带的同时,手心被她塞了一截轻纱。
还带着独属于她的凉意与香气。
日辉恰这时照过来,楼负雪被烫得乌睫一颤,忙垂眸望向地面,将轻纱干净利落地缠在腰间。
“少主——”云生好不容易理清其中关系,刚要提议,就见祝青秋一身殷红深衣,窄袖束腕,腰线劲瘦,宛若才从战场杀回来的少年女将军。
而楼负雪站在她身后,白衣胜雪,眉眼恬静,一掬腰只用一根薄纱轻轻系着……
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何那些人总将他认成少主的男宠了。
他确有几分姿色不错,但更主要的因素,应当还是她家少主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掌控感。
让人一遇上她,便心甘情愿缴械投降。
“走了”。祝青秋见云生站着不动,伸出食指轻点了下她的头。
云生猛然回过神,垂在胸前的蝎尾辫隐隐有炸开的预兆。
祝青秋的姝容骤然放大在她眼前。
云生呼吸一滞,脸腾地烧红,呆呆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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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外,云舟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祝云曦着一身浅粉绉缎,发间别了几簇鹅黄的酢浆草,站在人群最前,踮着脚尖往祝青秋寝殿的方向张望。
“刚遣去的人说,姐姐还在梳妆,马上便到。”她转过身,唇边露出两个梨涡,笑着对祝重渊解释。
话音刚落,后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沉稳轻缓、不疾不徐,其中独特的轻慢之感,让人轻易便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姐姐。”
祝云曦笑意不变,弯着腰朝来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众人齐齐抬头,琼华宫与华清宫不同,屋檐铺就的是较为逊色的黛瓦,但当檐下的人绕过粉墙,从后院出来时,还是惊得人群里一阵吸气。
祝青秋乌发高束,红衣似火,手中轻握着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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