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升起一种直觉,结束了,老章的伪装结束了,老章亲手把磨卸了,也该把她这头蠢驴杀了。
「别人」会不会和她同样的结局,沈知遇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一个多月后,沈知遇忽然想起老章那句「一周后」,老章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她点开群消息,距离上一次群里热切讨论团聚的半个月后,只有一句老章发的消息。
「甲方公司高层动荡,闹到破产清算。项目验收的事儿搁置了。你们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吧。」
沈知遇轻笑一声。
最后一个希望破灭。
她没有哀嚎、没有哭泣、没有质问、没有失望。
被裹挟至今,猜测最终得到证实,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从一个很累很累的梦里醒来,发现一切都是虚无的东西,钱如是,人亦如是。
自老章那句话之后,群里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老章没有找她私聊,她也没去问老章。她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她只是想起了邵骏邕,想起邵骏邕曾经说的话。
一个平常的早上,沈知遇被电话叫醒,对面介绍是案件执行法官。
沈知遇有一瞬间恍惚。
那个她死活联系不上的执行法官,居然打来电话了?!
「沈女士,你申请强制执行的案子,我们已经按照流程冻结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名下无财产可执行,终止本次执行。」
「就这样结束了吗?」
执行法官说:「是的,女士。如果你有被告人的任何财产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我们会依法执行。」
「我有一个问题,」沈知遇礼貌地问,「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合法途径获取被告人的财产线索吗?」
「这个…没有的,女士。」
沈知遇攥着裁决书笑了。
她想起邵骏邕常说的一句话「成败不因个人意志而改变。」
裁决一百多万的赔偿,是胜诉、是胜利、是希望、是法律力量。
一切合规合法,一切公平公开,一切有理有据。
最终,法律闭环,成也司法,败也司法,不过是一张废纸!
沈知遇找出所有父亲官司的资料,又拿出背包,塞入邵骏邕赔她的电脑,父亲买给她的画具,以及一些值得带走的物品。
她背起背包,放下家门钥匙,抱起厚厚一沓文件,头也不回地迈出家门。
这不是她一时冲动,事实上,她在几个月前就想清楚了,一旦终本,代表她的人生也到了终点。
她来到父亲的墓前,发现忘了带打火机,好在附近有清早巡视墓地的同村长辈。
回到父亲的墓前,她坐在一边,用香点着裁决书的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每烧一页内容之前,她都会重新给父亲念一遍,念纸上真实的内容,念那些她曾经刻意不敢告诉父亲的内容。
她念这些内容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含笑的,像是给父亲讲别人家的乐事。
所有东西烧完,已经过了中午,她缓缓站起身,面对父亲的墓碑,深深鞠躬,轻轻地说一句:「爸,我走了。」
她在车站买最快离开此地的火车票,不在乎终点站是哪里。
火车穿过隧道,穿过山林,穿过江河,穿过平原,停在一座小站台。
在车上过了三四天,沈知遇在列车员盯紧她地目光中下车。
借着路灯,她看清楚站牌上的名字,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她想立即买票离开,却发现售票口锁住了。
站台旅馆老破小,十块钱一晚,只能现金付款。
沈知遇翻遍背包,找出三枚一元硬币。
「附近有取款机吗?」她问。
老板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只有白天才能用。」
沈知遇为难的拿着三枚硬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注意到旁边一个小女孩,坐着小板凳,前面一张高一点的凳子当作书桌,上面横放一款智能机,时而抬头看看,时而低头写写画画。
「那是你的吗?」沈知遇指着手机问,「我可以通过手机银行或者你的收款码,把钱给你。」
女人打量沈知遇,「妞妞,把手机拿过来。」
小女孩答应一声,把手机递给女人,偏着小脑袋,瞧着沈知遇。
「小姑娘,来干什么?」女人问。
沈知遇想了想,「我是背包客,路过这里。」
「你可不像背包客。」
「为什么?」
「背包客身上一定会带现金。这是藏边,越往里,用现金的地方越多。」
藏边?!沈知遇打开地图,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沈知遇笑一笑,「我第一次,没经验。谢谢你指点。」
从她上火车起,直到刚才,为了付钱关闭飞行模式。
整整三天三夜,离家三千五百多公里,只收到老妈的几十个未接电话。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总是听到一点声音就惊醒,根本无法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泛白,她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知遇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努力回想邵骏杰的话,依稀想起一个地名。
老板娘提醒:「你要从这里坐火车往西去,再换进藏的火车。」
沈知遇仔细看墙上的地图,找到位置,又找出一条线路。
她不知道邵骏邕自驾走这条线要去哪儿,她也不知道路上这么多不同方向的岔路,哪一条才是邵骏邕的计划。
将地名输入搜索引擎,她找到一个自驾进藏社群,里面很多人分享旅程经验。
她没注册,只是以游客身份翻着那些帖子。有人拍下雪山中的经幡,有人实时更新路线和路况,发帖告知某段国道修路封闭,有人作为孤狼,单人单车挑战进藏,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
沈知遇一条条看过去,摘录下来大量信息。
她其实根本没想好是不是要进藏,只是老板娘问起,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的俩字:「进藏」。
次日清早,她退了房,背上包。
西行的唯一一趟火车,只有硬座,三十多个小时。候车厅里没什么人,她坐在距离检票口最近的位置。
月台上只有几十个人,看着是三支小队,多数是大学生。
沈知遇看着,心里有一瞬间感慨,只是离开校园一年,就被社会毒打得体无完肤,她怀念大学的时光,也怀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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