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瘦弱的小脸，这不是杜家的小媳妇儿么。

也是个命苦的，刚嫁进门俩月便没了丈夫。

周婆子皱眉看向一老一少两人，心中泛起了嘀咕，杜家小媳妇能懂帮女子生孩子？

卢桃叶方才听见动静，搁下碗便跑过来，根本没给周婆子反应的机会，牵起她的衣袖就走。

“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周婆子看到她那认真的神情，不由自主就嗯了一声，带着她就去了张家。

杜昌存看了眼两人离去的身影，眉头紧蹙。

“这人家生孩子，桃叶凑什么热闹啊。这自己都没生过，能懂妇女生孩子的事么？”杜光叙叨叨道。

他急的无头苍蝇似的在院中乱晃了片刻，指了指杜昌存，道：“昌存，你还是跟后头看着，别出了事。管管桃叶，别冲动办坏事，这责任又落到我们头上来。”

“我知道了，爷。”杜昌存胡乱扒了两口饭，就顾不上脚底的痛，赶紧出了门。

张家离杜家并不远，拐了几家，便到了。还没进门，杜昌存便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原来这就是生孩子。

杜昌存眼皮一跳，心下已经是波涛汹涌。

娘奔死，孩奔生。自古的老话没说错的。

爷爷让他来的意思是拦着点桃叶。在这节骨眼，人命关天，即便是好心想搭把手，也是要掂量掂量后果的。

爷不用说，杜昌存也懂。一条人命，搞不好是两条。

赔不起，就这么简单。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哪里还能看到卢桃叶的身影。

杜昌存心一横，一只脚迈进了张家大门。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惊肉跳。

卢桃叶已经钻进了产妇的房里！

看不见人，却听见她冲着外头指挥张家人。

张家的后生是唤作张石头的，此刻正在着急忙慌在院中打了水，用盆子端进去。

张家老爹在院中急的直跺脚，一个大丈夫也帮不上忙。

他见到杜昌存，皱着眉头硬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家桃叶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这赵婆子还没到。我媳妇刚刚已经脱力晕过去了！”

“张老爹，你先别急。我们家桃叶自己也没的经验，我出去帮你们看看赵婆子到了没，不然还是让她弄。”杜昌存说道。

赵婆子是附近有经验的老稳婆，年过五旬，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

就是天气热，怕是耽搁在了路上。

张老爹指了指里屋，支吾着说道：“可是，桃叶已经进去了——”

他也知道卢桃叶年纪轻轻，不敢信任。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和儿子两人不中用，不懂女人生孩子的事情。

至于老太婆也龙钟了，木头一样支在屋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方才整个人都懵了，还是他求了隔壁婆子去帮他们喊人。

这才带了卢桃叶来——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刚刚卢桃叶以来，就吩咐他们打开门窗，让屋里透气，又指挥老婆子在旁边给媳妇儿扇风，避免中暑。

“小翠她醒过来了！”不多时，从屋中传来张石头惊喜的叫声。

院中两人俱是一顿，杜昌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时间紧张，他还是出门去看看赵婆子到了没有。

张老爹瞬时松了一口气，眼见着杜昌存出门接人去了。他一下子就没那么慌了。

这卢桃叶看来还真的有两下子。媳妇儿已经醒过来了，刚刚可没把他们老两口吓了个半死。

卢桃叶在屋中已经热的满头大汗，这产妇是枕横位难产，刚刚甚至都昏厥了过去，还是她掐人中给掐醒了。

四面窗户不透气，屋里温度又高，不晕才怪。产妇不过二十岁，身材笨重，面色通红的躺在床上。

她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指挥张家人开窗通风，让张石头去打水给产妇擦身体降温，这才缓了过来。

只见产妇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卢桃叶赶紧让张家婆子给她喂水。

“好些了没，你先缓缓，不要用力，我先给你转一下胎位。之后，我会教你怎么呼吸。放心吧，没那么难。”卢桃叶握住年轻产妇的手，温声细语安慰道。

年轻产妇是见过卢桃叶的，听到她温柔的话语，莫名心下安定下来，呼吸也均匀了。

“赵婆子来了！”门外院中张老爹惊喜道。

这下，媳妇和孙子都有救了！他忙不迭对接人进门的杜昌存和赵婆子点头。

赵婆子身材矮胖，腿脚慢，天热，她紧赶慢赶才来。杜昌存已经在门口老远的地方迎着她了。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衣裳，背着个布包袱，刚进门，就喊道：“人在哪里？”

张家老爹朝里屋指了指，说道：“刚刚儿媳妇儿昏过去了，多亏杜家小媳妇刚刚来给她救醒了。您快进去看看吧！都生了一整天夜了，还是出不来。”

赵婆子打量了一下四周，腿脚不停走进了里屋。

卢桃叶显然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她的手正按在了产妇的肚皮上轻轻按摩。

她还没开始转胎位，就被上前来的赵婆子一下子拽走了。

“你这是做什么？”赵婆子怒气冲冲道。

“转胎位啊，她胎位不正。”卢桃叶冷不丁被她一喊，莫名其妙。

只见赵婆子上前去，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她骨盆窄的很，是井圈生，得用力挤出来才行。你们都退一边去！”

什么胎位不正，她听都没听过，女子生产困难，有时候是要通过一些外力手段的。

张家婆子和张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呆愣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赵婆子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了一杆秤，用秤杆直接推上了产妇的肚子，用力往下赶。

年轻产妇瞬间冷汗淋漓，又疼的大叫起来。

卢桃叶被赵婆子这一番操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想必就是这民间的稳婆了。

眼见着年轻产妇已经面色苍白，卢桃叶使出全身的劲，一把将赵婆子从她身上拽下来。

“你这简直是瞎搞！”卢桃叶气的说不出话来。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我接生了三十年，哪里轮到你指手画脚！”赵婆子一脸怒气。

“你这么搞，她才会丢了命的！”卢桃叶大声说道。

这时，只见年轻产妇面色骤然发白，头往边上一歪，嘴唇瞬时失了颜色，赵婆子一脸大惊失色。

这分明是难以解决的难产，眼下实在有些棘手。

她默默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上手去摸了一下产妇的肚子，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是观音锁脉。”

这是她接生多年，也没搞定的难产种类。大多数是一尸两命，只能叹命不好。

眼下，这又是一桩。

张石头赶紧跑上前，抓住她的衣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求您救救她！”

赵婆子甩开手，别过头去：“观音菩萨锁住了她的产道啊，孩子横在娘肚子里，这是要带娘一起走啊。哎，我也无能为力——”

张石头听完，发出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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