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激动时是口不择言的。
白知语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火。
不过那又能怎么办呢?在决然地将人家脖子掰断后怎么想都觉得宋书航不可能饶过她,事已至此,有什么想说的想骂的就逮住机会说了吧。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要是没有你就好了,要是从来没喜欢过你就好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世界忽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好无力啊,活着有什么用。”
白知语感觉到悲哀。
在灵异复苏前,她读的专业是化学。
已经读到博士,研究的课题是protac诱导靶蛋白降解。在此之前,一切都按照她给自己设定的计划顺利完成:重点高中,打竞赛,考上top2的大学,保研,出国读博继续深造。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她将继续研究自己的课题,目标是研究出有效治疗癌症可以上市的药物,当然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困难,所以白知语将它设定为终极目标,打算按部就班地一步步解决其中的重难点。
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但当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一座座伟人的雕像,偶尔,白知语会幻想自己也成为那其中的一位——青史留名,被记载在教科书上。
她从来都是佼佼者。
灵异爆发前,毕业论文已经写好,就差一些简单的数据复现。把活分派给师弟师妹们,白知语久违地思念起故乡。
于是她回了国。
然后灵异爆发。
没有觉醒力量的白知语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她哥死之前托付宋书航照顾她,白知语猜自己可能早就死了,毕竟她倔得要命,脾气上来了面对诡异都敢莽一波。
就像现在。
连脖子拧断都死不了,如何解决成为诡异的丈夫成了白知语心中的未解之谜。她已经想尽了办法,顺从他,忤逆他,试探,欺骗,伤害……到底是要怎样,蟑螂都没这么难处理!
宋书航——蟑螂?想象丈夫顶两条须须面无表情地趴地上蠕动,白知语没忍住,哭着哭着笑了一声,笑完立马收起表情,瞧瞧抬眼看对面人。
她有一种演戏演砸了的错觉。
一如白知语的意料,丈夫面无表情地蹲在身前,好像刚刚的哭诉都与他无关。
白知语早就厌烦了他的无动于衷。
她试过将夫妻生活当工作来经营,刚开始确实做得很好,妻子满心满眼都是丈夫,对于丈夫身边的其他女人熟视无睹,对于丈夫的疲累关怀有加,丈夫工作回来一定第一时间迎接,丈夫出门时一定要送到门外。
就强度而言,这份工作轻松得很。
就压力而言,白知语快要疯了。
她面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心里面却酸得要命,凭什么丈夫拥有她所没有的力量,凭什么她只能待在家里,只要出门就得时刻提防,而丈夫却好似仍活在灵异复苏前,放松快活。
真令人嫉妒。
不知多少次在厨房做饭时,菜刀“哚哚”地砸着案板将肉剁成泥,白知语如同刻板印象当中的贤惠妻子,温柔微笑动作利落,心里却阴暗地期待丈夫执行任务受伤不会回来。灵异复苏后社会的结构发生了巨变,国家将大笔资金投入到诡异研究相关,白知语的文凭等同一张废纸。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不符合心意。
她如此傲慢以至于不能忍受自己没有成为某个领域中的第一。
于是,在丈夫不回来的日夜,就像没有老板监督的员工,她可以悄悄接些私活。
关于诡异的。
记录数据,总结经验,观察、研究,将不可知变成可知,将未知变成已知。虽然是外包,但她的效率高,速度快,不讨价还价,虽然总是大半夜发文件,却也很快脱颖而出,成为诡异研究所稳定的编外人员。
钱不是重点。
重点是获得那个世界的一张入场券。
正因对诡异有所了解,白知语才如此迫切地想杀掉她的丈夫。
杀生仙,能行走于阳光下的杀生仙,会对人类造成怎样的伤害呢?
她吸溜了一声鼻涕,任由眼泪变成好几股顺着脸颊往下流。某个瞬间,白知语思考是否要低三下四地哀求他放过自己。
——成王败寇。
“书航,要怎么才能镇压你?”她问。
抱着宋临野也许会调查她记忆的微弱希翼,她想给人类最后留下些有用的信息。
脸上一冰。
白知语的眼球后知后觉下移,丈夫似乎根本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顶着那张淡漠的俊脸凑上前,专注地舔着她脸上的泪水。那条舌头仿佛某种兽的舌,细长柔嫩,卷起她的泪,鲜红的唇微微一抿,方才咽下去。
她僵着,任由他舔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丈夫才微微后退,轻声道:“知语。”
“嗯……”
“不要哭。如果不想活,我帮你。”
她结巴着:“不不不。”
“?”丈夫歪头,温柔的笑慢慢浮现,仿佛非常满足般软声道,“我们是夫妻。”
白知语从未在丈夫的脸上看到如此天真的表情。只听他继续说:“活着是这样,死了也同样。”
她的嘴唇一颤,什么也没说。
白知语意识到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
也许死亡并不是终点。
丈夫伏在她的膝上,点着掌心里那个“三”字:“你想杀我,知语。”他的声音中有股微妙的笑意,像是长辈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小辈,“我已经死了。”
“至于镇压我——”又是高高在上令人厌烦的语气,丈夫慢吞吞地说,“去试试吧,知语。”
白知语点着自己的掌心:“宋书航。”
墨水小人浮现。
她将墨水小人握在掌心,只要用力,就能将它捏碎。抬眼,与宋书航对视。
丈夫弯弯眼睛。
白知语松开手,拇指揉了揉小人的头,把它推的东倒西歪。
“我要怎么把它收回去?”
“不想见我时,你都说什么?”
呃……
“我爱你。”她说。
丈夫的嘴角下垂了一些,很快又被拉回原来的弧度。声音依旧柔和:“那就这么说吧。”
“我爱你。”她对小人说。
小人抱着她的拇指不愿意松手,丝毫不见消失的样子。
白知语:?
“认真的?”
她忍不住质问。
丈夫眯起眼,像是偷了腥的狐狸:“等等,知语。”
过了几分钟,小人啵地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化作青烟消失。
“信号这么不好?反应这么久?”
“你那样说,不愿意走。”宋书航也很委屈。
“那要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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