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慈坐进车里没多久,陆言周就觉得车里浸满了她身上携带的那股青竹松柏的苦香味。
陆言周余光中,季慈在副驾驶身形笔直,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腰间用一条绿色丝巾点缀,气质疏离,像空山新雨后的一棵文竹。
陆言周呼吸微顿,努力把心思放在前方的路上。
似乎察觉到从上车开始他们就没说话,陆言周找了个话头,“季教授目前住在哪里?”
季慈平静地报出了小区名字。
陆言周一愣,飞快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季教授还住在那里?”不是刚死过人吗。
季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虽然不是刑警,但人生中也不缺乏接触死人的经历。”
陆言周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不过那个小区离省厅倒是有些距离,来回通勤都得两个小时了。”
季慈点头,“是有些距离,所以省厅会提供临时住所吗?”
陆言周:“……好像没有,不过可以申请看看。”
季慈看了他一眼,肯定道:“那就是没有了。”
陆言周眨了眨眼,暗骂赵无垠做事不靠谱,又找补道,“这确实是我们省厅的疏忽,待会到厅里我就和领导汇报。”
季慈眨了眨眼,“那你们领导就会觉得我是个事多的人。”
陆言周笑道:“怎么会,毕竟您是我们请来的,得服务好。”
季慈不在意这些,“其实你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这样的话,不方便我就睡在车里,有时间我就自己开车回家。”
“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在我家。”陆言周提议道。
季慈转过头,认真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陆言周本来是真心建议,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就觉得这话好像很是不妥,连忙找补。
他有些尴尬的用左手扯了扯耳朵,又马上放了回去,讪笑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一个轻浮又没有边界感的人。主要是我租的房子离省厅挺近的,再加上我也很少回去……”
怕她不信,陆言周语气都真挚诚恳了不少,顺便带着一丝身为人民警察的艰辛。“太忙了,一个月能回去个两三次就不错了,大多数时间我都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提议,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你说对吧。”他的态度乖觉,生怕自己的话给季慈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季慈听完他的解释,偏头看着他那双黑色有神的眸中流转的情绪,陆言周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任由她打量评判。
良久后季慈才把头转了回去,缓缓开口道:“我接受你的解释,也不会误会。还要谢谢你的好心,但不用了,我可以睡在椅子上。”
没听到他的回答,季慈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像是故意调节气氛,“总不可能一把椅子都没有我的份吧。”
陆言周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早已出汗僵硬的手在此刻才开始放松下来。
随即陆言周轻笑道:“季教授,你还挺幽默的。”
季慈轻声回答:“古板又不苟言笑的老师可不受学生欢迎。”
陆言周又没忍住转头看她,“但如果是季教授,我想即便你古板又不苟言笑,也一定很受欢迎。”
季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一开始对待我的态度有些紧张,是觉得我古板又不苟言笑?”
陆言周身形一僵,“……没有。”他只是……
季慈礼貌微笑:“不是就好。”
见她这副样子,陆言周被她逗笑了,“季教授,这又是你突如其来的幽默感吗?”
季慈理所当然地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
陆言周止不住笑意,“你和我想象中的确实有些不一样。”
季慈眉梢微动,问道:“是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方面?”
陆言周眼中满是笑意,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放松,恢复往日的单手操作。他肯定道:“好的方面。”很好很好。
季慈声音缓缓,视线转向窗外,悠悠然道:“那就好,我总是希望能给一起解决案情的搭档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的。”
不知为什么,季慈说的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陆言周从心底涌出一股喜色,于心头荡漾,后又蔓延至眉梢。
他觉得这股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又难以抗拒。
他选择忽略,声音欢快道:“我一直期待和季教授一起破案。”
夜色渐稠,季慈透过窗户的倒影看见了陆言周那张眉飞色舞的笑脸,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陆言周警官不仅有些自来熟,还很爱笑。
“谢谢。”季慈礼貌道谢,同时也松了口气,并衷心希望省厅的人都能像这位陆警官一样好相处。
但很显然,她未能如愿。
站在省厅的大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些不苟言笑的刑警,也就是她的临时搭档们,季慈心中不由叹息,未来的几天怕是不好过了。
为首的赵无垠神色严肃,语气冰冷,“我们全队都很欢迎您的到来,季教授。”
季慈:“……谢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说我为什么还不赶紧转头快滚呢。
嘴里明明说着欢迎的话,但赵无垠就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像个冰雕浑身散发着冷气,眼神更是如刀似剑一样刺向季慈。
季慈觉得有些好笑,这人不欢迎的表现未免也太明显了。
这样不会被他的领导骂吗?
还是有恃无恐?
她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周围的队员们,他们也是有样学样,站在他们的队长身后冷着脸,沉默不语。
显然也不太欢迎季慈。
季慈心中微叹,看来省厅里唯一对她友善并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来接他的陆警官了。
但看着头走进省厅之后就没再说话,甚至没和赵无垠打招呼的陆言周,季慈立马察觉到省厅的水怕是有点深……
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希望不会打湿她的羽毛。
季慈淡定地接受了这种明面上欢迎背地里却被东道主嫌弃的事实,并做好了会被孤立冷处理的准备,甚至预想到他们会阻拦她查案好坐实她其实是一个沽名钓誉名不副实的假设。
但事实上,季慈猜错了。
虽然对季慈的到来,省厅所有人,当然除了陆言周,其他人的态度是敷衍又不欢迎。但面对案情,他们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连自己的破案思路以及案情假设,都一股脑地告诉了季慈。
“都已经发生了五起案件,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我觉得这个凶手可能准备犯下七起案件,要知道古往今来的大多数案子都是以‘七’这个数字为目标的。”
“那你怎么不说他准备犯下九起案件,九为极数,九九归一。”
“那十起案子岂不是更有可能,中国人就是讲究十全十美的。”
“那我觉得还是十二起最有可能,你们没听过圆桌骑士吗,他们就是按照十二个人排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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