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短路?”
戚扬微皱了眉,翻转到手机背后看了一眼。
想让手机短路,给他一张烟纸就能做到。关键是,短路的目的。
龙宫现场并没有发现另一部手机,既然涂遥的手机在这,乔彤的呢?
“戚警官……”
涂远的声音。戚扬抬起头时,把物证袋还给了方麦,看他走过来,带着一脸的少年稚嫩,却突然严肃地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您,谢谢您这么快找到我姐!她能活着,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激!”
“应该的。”戚扬随口说着,眼睛已经在他脸上扫过两遍,“对了。”他问,“你知道你姐是在梦星游乐宫出的事吧?就是你小时候丢的那地儿。”
“知道,派出所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了。”
“你有什么想法?她怎么会去那,之前跟你提过吗?”
“没。”涂远一口否定,眼里却浮着明显的不安,落在戚扬这种人眼里,显得尤为矛盾,“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她没有理由去,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嗯。”戚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台账在腿上随意地敲了几下,又背起手,“我知道你对过去的好多事想不起来了,但事关你姐的命案调查,你是关键关系人,还是想起来比较好。”
“我也想……我也希望自己什么都记得,这样就能帮你们了。”
“那行,我帮你想个招吧。”戚扬静了一息,靠近半步,“你也是警校生,应该知道每个市局都有警务心理科,你要是同意,我就走个审批,他们会跟你聊聊,说不定就有帮助。过程不复杂,你也用不着有心理负担,就当利用这段时间,多为你姐找几条有用的线索。”
说完,笑着补了一句:“当然,这不是强迫,我只是随口一说。”
“最快什么时候去?”涂远依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管让我做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都配合,随叫随到。”
“好,那就等我通知。”戚扬打量着他,随意地抻了下嘴角,抓着台账的胳膊却松下来。
一偏头,病房门正好打开,技术中队的工作人员提着设备鱼贯而出,涂远一见,不由得往前探了半步。
戚扬向他投去一眼,涂远一怔,“那我去给我姐买点生活用品……”他顿住脚,目光跟着暗淡了,“那麻烦你了戚警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戚扬点了点头,瞥着他走了,才扭回头瞪了眼身边的人:“看见我了还不赶紧的?专门来找你的。”
对方也默契十足地摁开相机,笑着说:“问吧,反正每回见你都是嫌疑犯待遇。”
“别贫。说正事儿,她脑袋那伤怎么弄的?摔的还是打的?”
“打的,重度钝器损伤。”
技术人员结论给得很干脆,直接把相机里的照片给戚扬过目,“很清楚,创口是孤立挫裂伤,受力点非常集中。如果是摔的,创口是放射状的。最重要的。”他指了指,“创口里有红砖粉末,这已经可以断定是被红砖击打导致的。”
红砖……戚扬脑中快速掠过龙宫内部的景象——现场绝对没有遗留红砖。乔彤的尸检过程中,法医也没有提到过手上有红砖粉末这种浅表的痕迹。
密闭的空间里,即便是两个女人互殴,也总需要有第三个人把凶器带出地下。
结合那条异样的拖痕和涂遥短路的手机,戚扬几乎可以断定,这场案件中存在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在水产市场就已经出现了。
他立刻问:“一共挨了几下?”
“一下。受力点是唯一的,集中的,不存在连续打击。说明就是被打了这一下,当场昏厥。”
“有可能是女性造成的么?”
“不排除有力气特别大的女人。或者,从事专业运动的。但高度指向的还是成年男性。”
技术人员抬起手腕,旋动着解释:“按照一般经验,女性多为手臂局部发力,就打一下的话,达不到造成迁延性昏迷的损伤级别。换句话说,挨这一下,不至于命都快没了。按照这个伤情程度,嫌疑人应该还是男性,而且,力气不小。”
……
送走技术队的同事,戚扬往病房里望了一眼。
涂遥躺在病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身后是一整窗的雨,哗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方麦和蔺朋沉默地扒着夜宵,把走廊衬得异常安静。
戚扬在他们不远处的不锈钢椅子上缓缓坐下来,从夹克内袋拿出一本笔记,琢磨了一会,展开,抽出笔,郑重地打了一段草稿。
“海角论坛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鹭海的一名普通网友,正面对着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与难题,以至于如果不能解决,我将死不瞑目。”
“问题发生在1995年的6月1日,我朋友于鹭海市的梦星游乐宫附近走失,从此杳无音信。考虑到当天是六一儿童节,也许会有家长带着摄影机和照相机为孩子拍摄纪念影像,我想寻找的人很可能会出现在各位的拍摄背景里。”
“在这,我将有偿向各位海角论坛的网友征集当日的影像资料,以寻找我所需要的关键线索。”
“无论是录像带,还是照片,只要是当日的、拍摄于梦星游乐宫或游乐宫周围的,都可以与我联系。事关我最亲密、也最重要的战友,在这,感谢各位。”
……
“郭昊……”
涂遥忍着牙齿传来的咯咯颤抖,抬起一双迷蒙的眼,略带抱怨地说:“怎么突然这么冷?”
仿佛就是一个刹那,龙宫变得阴冷起来,这种冷,像是刺进骨头深处,令她缩在郭昊的办公室里,揪着领口,不断地往里面哈气,两条腿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只好收了收脚,踩在沙发的边缘,又把身体深深地埋下去,抱住了膝盖。
郭昊正从蓝色的铁皮橱里翻东西,唰地,扔来一件大大的日式旧西服。
“先套上。”他说,“不过只起点心理作用,不保暖。”
“你的?”涂遥低头看到西服的胸口别着一只胸牌,胸牌上是乱码的文字,像这些空房间里原本就极少的东西上出现的所有文字一样,无法辨认其含义。
“原本就在这的,不知道是谁的。”郭昊向橱里的一堆信件上扫了一眼,仔细地关上橱门。
这件衣服还是他第一次冷得受不了的时候从地下挨个房间找出来的。
这些房间里,大多都是海底的意象,跟人有关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这件衣服和衣服口袋里的手套,就是一些字迹难辨的彩页,本子,铅笔,以及些螺丝刀和轴承润滑油之类的杂物。
仿佛这里并不是现实,而更像一个空荡而扭曲的虚拟空间,随机掉落了某些现实里有的东西,却带着强烈的拼凑痕迹,完全理不清它们存在的逻辑。
其他几样东西在这几年已经陆续被他物尽其用,唯有这件衣服,披上之后,居然起不到半点作用。
后来的几年,每到这个时节就要冷上大半个月,他做过无数种尝试,最终得出结论——这里的冷,是不能通过这个世界的任何方式缓解的,根源应该在外面。
郭昊也冷得难受,但已经放弃了挣扎,坐回办公桌前看着她:“四季你懂不懂?春天,夏天,暖和。秋天,冬天,冷。”
涂遥点点头:“那现在是冬天了?”
“九月五号,初秋,秋天就会下秋雨,下雨就会冷。”他叹口气,“扛着点吧,很可能就是下雨了,下完雨就好了。”
“哦……秋雨我是知道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嘛。”涂遥轻轻说着,把自己裹进这件深灰色的西服里,像个唱戏的人,抖了两把袖子,又再度抱着膝盖,埋下头。
或许是错觉,她白瓷一样的脸上添了一份安然,郭昊望着,瞧着,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她没病。
她只是个健康而安静的小姑娘,甚至,还知道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个世界应该是下雨了,大雨,依照经验,一下就会是一整个初秋。
以眼前的情况推测,大概率,涂遥跟他的情况差不多——不知道被抛在哪,或是埋在哪片荒芜的土地里。暴雨一降,身体就被浇了个透。直到他们的骨头把雨水彻底吸收,干燥的冬天来临,一切才会得以缓解。
“还是很冷,呃呃呃……”涂遥牙齿打着颤,脸深埋着,下巴一下一下磕在膝盖上,即便她把自己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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