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陈丰收犯傻了。

他还没从请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就听到王正阳说，愿意把700块大洋退给他。

那可是700块大洋啊！

为了这笔钱，他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足足六个月，不仅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烦他，就连母亲都劝他算了，个人哪能和国家单位唱反调。

他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严玉晖进门不过二十多分钟，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解决了！

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所、所长同志，那我们还去请道士吗？”

“你没听王经理说吗，只要你手续齐全，他现在就给你办。”严玉晖笑着向他摊开手，“你开的那些证明呢，带来了没有？”

“带了带了！”陈丰收忙不迭去翻布包，“农信社要的各种证明我都拿来了。这是我爹的死亡证明、户籍证明、当年的开户文件，还有700块大洋的兑换说明……”

眼睁睁看着他掏出厚厚一叠盖过章的文件，王正阳心里最后那点侥幸消失了。他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干巴巴地叫来一个业务员：“给他销户。”

黄大明满脸的肉疼：“大舅舅，真要给他销户啊？那可是700块大洋！”

“不销户，你等着上新闻吗？我这个经理还要不要做了！”

“可你不是说，这是规定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正阳无语望苍天。

黄大明懂了，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全靠大舅舅一张嘴！

很快走完流程，陈丰收拿到了父亲留下的700块大洋。其实这笔钱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没动过，如果不是陈丰收发现存折，连农信社的自己人都想不起还有这笔钱。

走出农信社的大门，陈丰收喜极而泣。

“所长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我的青天大老爷！”他说着就要给严玉晖跪下。

严玉晖赶紧把他拉住：“钱拿回来就好。这笔钱你想好怎么处置没有？”

“所长同志，我想好了，先拿出一部分换成钞票还债，其余的我听您的，存起来，过几年再卖。”

“行。你可以去花园路看看，那边有人收购。如果找不到，就去荣华饭店找许经理，提我的名字，她会帮你的忙。”严玉晖不耐烦看他这副腻歪的样子，打发他走人，“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嗳嗳，我记住了，谢谢所长同志，我这就去！”

陈丰收小心地把大洋包好，欢天喜地地走了。

严玉晖回到派出所，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胡大爷守在会议室门口还没等到严琮伟中场休息。

看见严玉晖进门，胡大爷关切地迎上来：“小晖，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胡大爷，事情已经解决了。”严玉晖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窗，小声询问，“会还没开完？”

胡大爷以为他说的解决就是单纯地打发走了陈丰收，没太放在心上。点了点头说：“说是下午领导要来视察，且有的忙呢。看这样子应该吃不成午饭了，小晖，你吃了吗？”

“没呢，胡大爷，一起去食堂？”

“行。”

两人说完，各自去拿饭盒。

严玉晖最近都在食堂吃，早就和食堂员工混熟了。今天有一道他喜欢的糖醋鱼块，大师傅特意多给他打了半勺。

“谢谢阿叔。”严玉晖高高兴兴抱着饭盒去找胡大爷了。

食堂除了他们俩，还有几个联防队员在吃饭，大家低声说着话，气氛稍显凝重。

“胡大爷，是出什么事了吗？”严玉晖好奇地问。

胡大爷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扒着饭：“今早的报纸你没看？”

“没有。”严玉晖摇头，他早上急着做翻译，没看报纸。

胡大爷压低声音：“出大事了。前些年机械厂的连环失窃案听说过没有？每隔一段时间，厂里新造的轴承就会失窃一批。”

“哦，是这个事啊。”严玉晖那时还小，但也隐隐约约听说过，“听说事情闹得很大？”

“可不是。”胡大爷咽下一口青菜说道，“机械厂保卫科查来查去查不到线索，只好上报，市局派了专家到现场勘验，初步判定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最终锁定了厂里一名工人。起先那名工人一直喊冤，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改了口，被判了二十三年。”

“机械厂是不是还处理了一大批人，很多领导也因此被牵连？”严玉晖想起来了，江桦林当时就是同一个车间的小组长，在这之后被动离职了。

“是哩。”胡大爷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更离谱的是，这都过去好几年了，闵省那边抓到一个盗窃惯犯，审讯的时候，把机械厂那些没有对外公布的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抓错人啦？”严玉晖倒抽凉气，“所以那名工人是、是……”

胡大爷叹了口气，想着反正都见报了，干脆就说道：“当时审讯的过程不规范，不知道是保卫科还是市局的人，反正关起门来动过手。后来那名工人家里找的律师也不专业，一个劲地劝他改口，他就改了口，以为能轻判，谁知道那年严打，差点被判死刑，还好他家主动赔钱，这才改判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人能有几个二十三年！”严玉晖低声惊呼。

胡大爷也不胜唏嘘，“现在闵省那边真犯落网，整个沪市公安成了笑话，领导班子震动，又是一次大换血。新上任的局长对此事相当上心，要求开展警务整顿活动，第一站视察就到咱们派出所。小晖，你下午就待在你爸办公室，别乱跑，知道吗？”

“放心吧，胡大爷。”严玉晖点点头，同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为什么第一站视察就在我们派出所啊？难道我们派出所和这事有关系？”

“嗨，你还不知道呢。”胡大爷撇嘴说，“原来的所长，在分配到派出所之前，就是机械厂保卫科的负责人。他之所以被分配到派出所，就是在这起案子上立了功，你说讽刺不讽刺？”

“是蛮讽刺的。”严玉晖不知道说什么好，怪不得整个派出所一上午都在开会。

胡大爷说了几句后就转移了话题，他可不指望严玉晖一个小孩儿能给出什么工作意见。

很快吃完了饭，严玉晖抱着严琮伟的饭盒回了办公室。

严琮伟忙到快一点才回来，匆匆扒了几口饭，照样叮嘱严玉晖下午不要乱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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