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泠走进地铁站,找到通往码头方向的10号线,刚下楼梯便看到打开的车厢门,她顺势走进,在空余的位置坐下。
屏幕上的定位正朝着码头驶去。
和她想的一样。
武装分子们,或者说黑.帮成员行驶的方向很明确。
天涡大厦门口那条路笔直向东衍生,尽头是港口。向西城中心,富人区和各种公司扎堆,而东边,则是靠近海岸线的码头、厂房和一些普通居民区。
言泠的住所位于西边偏北,但不是富人区,而是更西边一点,平时她鲜少去往城市东边,公司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她日常活动最东的地方。
虽然没去过,但她记得十分清楚。
当初来到西河市的前几天,她从头到尾记下了地图,对于城市建筑所在处了如指掌。
西河市是个靠海的城市,但却不是越靠海越发达,天气阴沉,海岸线常年被阴云和海雾笼罩,沙滩在几十年的政策倾斜下陆续改建成卸货区,工厂沿着海岸一字排开,外来务工者聚居在厂区周边,慢慢长成了今天的东区。
沙滩、海岸线、天空没有任何可点之处,海水本身没什么好看的。
除了海,西河市还有一条名为西河的河,至于为什么西河市不叫西海或者什么海,偏偏叫西河,要涉及到更以前的历史。
黑色面包车驶向东方,目的地除了码头还有选项。比方说工人区,那片区域鱼龙混杂,多的是黑.帮的人,更广的来说,整片靠海的区域,都鱼龙混杂,如果他们想躲起来,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
前提是他们杀掉的人不是年凌柏,也不是大张旗鼓、直播杀的人。
年凌柏的背景在网上搜得到,坐下的时候,言泠进行了简单的搜索。以前没搜过,这类信息被归类于无用物,她不会主动录入。
年凌柏履历干净,甚至能搜到做社会义工的新闻。作为空降领导,他的背景很璀璨,小学到高中本地私立学校就读,大学在国外,镀上一层金再回来的富二代。
言泠现在所在的公司,天涡科技公司,是元桥国际集团下的分板块公司,而元桥国际集团的现任CEO姓年。
元桥国际集团最主要的业务是贸易,科技只是旗下一个分支,因为时代浪潮而新生的公司。
虽然叫做科技公司,但实际上主要的业务还是贸易,年凌柏亲自领导的部门就是方案部,除了科技产品方案,还要管理港口、工厂和物流园区的方案。
而贸易是西河市的一条命脉。
能够从贸易做到科技的大公司,它的下一任继承人的性命不可能不重要。
杀这样一个人,必须要付出点代价。
言泠没找到能够佐证元桥国际集团将要倒闭的新闻,也没有找到任何公司在港口出现问题的消息,那么她只能先猜测这件事和元桥国际集团的联系不大。
至于为什么要年凌柏死,她的脑海里有几种可能性。
现在缺少的是验证条件。
手机上的小点停下了,但言泠并不担心,通往码头的路在下班时间堵塞很正常。
旧手机被安装到车上的时候,不仅开启了定位,还有通话。
此时此刻,她的耳机里正传来一阵阵车水马龙声,发动机低频轰鸣、喇叭短促鸣笛、胎噪在柏油路面上的沙沙摩擦。
即使交通堵塞,警察还是没能追上这群黑.帮。
言泠默默地听着。地铁停下,车厢打开,走进一群乘客,除去上班族,里面还有几个老人。
在老人挤过来的时候,她起身离开,让出座位。
坐下的老人感激地朝她点头,她避开了视线,站在角落里,望向窗外移动的风景。
礼让座位,但不是关爱老人。
对言泠来说,坐在老年人面前会引来其他人的视线才是更麻烦的事。
虽然起身会变成社会道德表演,但衡量让与不让,她还是选择了让。
毕竟老年人突发疾病概率高,坐得太近,出事必被牵涉其中。
身处于社会之中,除了要避免社交麻烦外,还需要避免社会道德和责任。
坐着,面前的老人行动不便,随着车厢晃动,时不时肢体接触,旁人不想让便会低头避让视线,而周围站着的人可以露出鄙夷的目光,道德层面上站得更高。
下班的车厢里坐着的人属于少数,时刻被想要坐下的盯着,站着才是大多数。
融入多数这件事,言泠很有研究。
临近终点,车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即使再上十个老人也能够有空余的位置。
她重新坐下,听着耳机里的动静。汽车仍在行驶,不过附近的杂音较少了,屏幕上显示的亮点已经驶入另一条路,靠近码头交通开阔。
乘坐地铁到终点站的时间远比汽车抵达的时间长,不过加上下班通勤以及货物运输,交通堵塞不容小觑,耳机那边的汽车停下时,地铁刚好抵达终点站。
“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临港码头站,请所有乘客下车……”
言泠离开地铁站。
5月10日,17:10。
站外的天空泛着啤酒般的光,颜色醉人。
能在五月份下午五点就开始泛黄的天空并不意味着夕阳临近,而是工业排放的污染。
伴随着临海的雾气,临港码头站附近的天空沉重泛黄。
码头工人还未换班,这也是为什么她出站时没看见什么人的原因,当初找工作时,她看过整个西河市的大致工作时间。
在东区港口工作分为白班和晚班,十二小时不间断,从侧面印证了西河市贸易的繁华,每天有的是船停靠卸货、装货,和物流量一起增加的是人流量。
那群人的目标很明确,乘船离开西河市。
比起需要信息认证的飞机和列车,鱼龙混杂的海上航路是个更好的好选择。
耳机里传出开门声,陆陆续续有人下车,但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面包车附近停下,对话声模模糊糊地浮上岸。
她调高了音量。
“……船还要多久?”
“快了,下一辆货船来了我们就走。”粗糙的嗓音响起,是那个领头,“把枪拿着,等会我们还要见几个人。”
“这个时候来人?”
另一道嗓音慌了:“我们才干了件大事,应该躲起来,谁来都很危险,万一是警察,或者新合会的人,我们就危险了!”
其他人应和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带着逃离前的恐慌,看不出直播的硬气。
“来的是程谦,放心吧,他是来送东西的。”
领头人一提,其他人自动安静,听着他饱含狠意地说:“他有把柄在我手上,而且我们手里还有家伙,那家伙平时只管账,连把手.枪都没有,手下还全是些混日子的货,怕什么!”
没人敢再说什么,开门声响起,大概是领头的坐回了车上。
言泠已经走到码头卸货区外。
用沙滩改造的卸货区规模庞大,远远望过去满是集装箱和货物,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丝毫不起眼,仿佛工蚁般活动其中。
言泠观察周围的建筑,在庞大的卸货区外,是公司行政大楼,在外面一点是公寓住所。
这片区域里最高的建筑正是那栋办公楼。
很巧,公司名叫元桥贸易经营有限公司。
如果想去更好的地方观望的话,公司楼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ID验证问题很麻烦,于是,她开始寻找其他视野区域。
最终,她停在杂草丛生、未开发的山野区域边缘,这块区域凸出,斜着分割了卸货区,如果站在靠海的尖端,理当可以看到靠近货船的全部区域。
穿过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言泠眼前出现一条由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大概是某些爬山爱好者,或者想看卸货的闲人。
越靠近边缘,海风越大,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海岸线覆盖着黄色的雾气,模糊了更远的景色。
天空阴沉,呼啸而过的海风冷冽逼人。
言泠放下黑色公文包,打开,取出早上装进的望远镜,紧接着摘下无度数的眼镜,收紧包里。
高中时期买的。目的是为了观察班主任和同学的动向,解决一些社交上的麻烦事。
到现在还能用,距离足够看清楚整个卸货区靠近货船的区域。
厚重的、模糊的海雾遮掩了镜片的反光,她擦去附着的水汽,仔细地打量整片区域,就像是拼图游戏般,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缺漏的那块拼图。
黑色面包车正停在偏僻的角落里,藏身于红黄色的集装箱后。
几个无所事事的人正站在附近,看着远处的工人和运输车。
希望能在天黑前解决这件事。
风刮过面颊,又湿又冷,有种奇妙的包裹感,令她轻微不喜。
这让她想起了跟踪狂的事。如果他在附近,可以乘机引出并对峙,刚好处于无人、无监控的区域。
言泠放下望远镜,朝旁边看去,在杂草丛生的山野里只有海风吹过的响动,呼啸声下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寂静。
她不喜欢海。海过于庞大,海面因为各种受力作用波动不断,光是看着那些波浪就让她心生不爽。
在海上,再庞大的物件都会显得过于渺小。货船像是玩具般行驶而来,鸣笛一声,声音悠长,甲板上的船员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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