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穿越后的第九天，曹军谯县征粮已毕。

再过一天，便是夏侯渊、夏侯惇再次出征下邳的日子。

堂屋，晚宴。

夏侯渊坐主位，丁夫人坐他右手边，夏侯惇坐他左手边。

夏侯霸坐在丁夫人旁边，夏侯昭坐在夏侯霸和夏侯惇之间。

丁夫人招呼王婶也上席。

王婶摇手，坐末席。端菜上来的时候没有立刻退下去。等菜上齐了，低着头退到堂屋一角。

夏侯霸手里攥着一只胡饼，边啃边往夏侯昭碗里瞄。

这个时候是林昭。

只见她风卷残云，许是这几天的练鞭，饿了。

这桌菜很丰盛，也很好吃。

夏侯霸手长，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焖肉，稳稳当当放进夏侯昭碗里。

“三妹你多吃点。你这胳膊细得跟筷子似的，一阵风就刮跑了。”

夏侯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还没来得及动，夏侯渊已经伸筷子过来了。

他从主位上探身，隔着夏侯惇，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喝汤。王婶炖了一下午。”

碗还没落下，另一双筷子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在夏侯渊手背上。

丁夫人捏着木筷，眼睛瞪着他，像看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她碗里还没吃完，你急什么？”

夏侯渊手顿住了，没缩回去，也没继续放。

“我先！”

丁夫人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回夏侯昭碗沿上。

“吃肉也要吃菜。”

夏侯渊收回手，看了丁夫人一眼，坐回去了。

王婶站在桌角，手里的布巾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昭低头扒饭，碗沿挡住了半张脸。

“你们这家人……帮别人打天下，也帮别人家看小孩。关键是，比对自己还用心！”

说完，林昭动作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阿昭知道。阿昭，不是爹爹和娘亲真正的女儿。”

心湖里，林昭的手指在水面下攥了一下。“阿昭，我……”

“姐姐不用道歉。”夏侯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

“阿昭知道这件事很久了。爹爹和娘亲对阿昭这么好，可阿昭不是他们亲生的，阿昭想不通。”

林昭边扒饭，一边吐槽。

“第一次，听你说这么长一句话。”

“嗯。阿昭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可以说。”

心湖一震悸动。

“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没关系。只要你们都那么认为，就够了。”

“嗯，要不要翻过来，尝尝，很好吃！”

“好。”夏侯昭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正在扒饭的少女，在右眼眨一下之后，风卷残云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家可能以为她吃饱了，没太在意。

但丁夫人、夏侯渊，他们互相点了下头。

林昭蹲在日心湖，数着一层层波光。

她忽然觉得，这家人以前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的嘱托才对夏侯昭用心。可现在看，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不，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里，他们对夏侯昭，可能比亲生的还亲。

她不知道谁嘱托的，但那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双筷子、这碗夹过来的菜、还有丁夫人那声不容置疑的“我先”。

“阿昭，我那个地方的说法，说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重男轻女。”

“重男……轻女？”

“就是……男子比女子更重要。”

夏侯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然后说：“那爹爹和娘亲……应该不是？”

“何止不是，”林昭说，“我看他们是完全反着来。”

夏侯昭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爹爹怕娘。”

“嗯，看出来了。”

“爹爹也怕阿昭。怕阿昭无聊，怕阿昭不说话，也怕阿昭突然说话，怕阿昭不喝粥，怕阿昭不高兴。他怕的事很多。”

“女儿奴……哎，你们这一家，”林昭说，“又肉麻又刀人。”

“刀人？”

“不是那种刀。是心疼。心疼到让人想躲开的那种。”

“爹爹和哥哥只刀坏人。”

林昭愣了一下。“呃……行吧。”

宴至一半，大家差不多都酒足饭饱。夏侯渊开口了。他端着酒碗，没有喝，碗沿贴着下唇：“粮草明日起运，我们今晚就去城外营地了。我走前路，元让兄押后队。前线那边，暂时回不来了。后面还有几场硬仗。”他放下酒碗，“阿昭的及笄，我赶不回来了。取字这件事，爹想帮你定了再走。”

这话说完，饭桌上四双眼睛一齐看向夏侯昭。

夏侯昭低下头，然后两只小手不停来回搓着。古代，一般男子取字，一些大户人家的女子也会。

几息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放下筷子，看向夏侯渊。

“阿昭自己想好了。”

“哦？取什么？”

“字，林昭。”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日心湖里先是沉默，而后些许微颤。

丁夫人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放下筷子，看着夏侯昭。

“字不可与名同字。都带昭，不合规矩。”

“阿昭知道。”夏侯昭说，“娘，前面那个字是林，双木林。”

“双木林？”丁夫人问。

“双，两个阿昭。”夏侯昭说，“好事成双。”

心湖里，林昭蹲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心里那片暗沉的水面漾开一圈极轻的波纹。

堂屋里，夏侯渊端着酒碗，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酒。他把碗放下了，说了一声：

“好。”

“好！”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厚了一点。然后他端起酒碗，仰头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个出入平安，一个好事成双。

这两父女……真的，还是有点刀……

日心湖荡起轻微的水波。

丁夫人没有接话。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夏侯昭碗里。

这次她夹的是肉。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稳。

夏侯霸嚼着胡饼，含含糊糊地开口：“林昭？那以后叫你林昭还是阿昭？”

“都行。”

“那就都叫。”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三妹，你取的这个字，比爹会取。如果是爹，多半又会是‘平安’！”

“你好好吃你的饭！”

一阵笑声在屋里传开。

饭后，夏侯惇站在院子里。

他拄着枪，没有走，像在等什么。

夜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没有抬手去拨。

林昭握着九节鞭从廊下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穿着深青色的窄袖衣，头发用白布扎成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惇叔，在等我？”

夏侯惇低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可以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垂向地面，手腕转了一下。枪尖在地上拖了一瞬才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还是有点滑。”

系统浮出一行字：“切磋请求已发起。对方武力值降低：60%。”

这几天的苦练，看来还是有点效果。

夏侯惇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长枪放回墙边，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柄木刀，刀背厚，握柄上缠着旧布条。

“用这个。”

林昭握着九节鞭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鞭柄，在夜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她重新抬起头，身体后仰，起势。鞭梢从身后绕到身前，带出一声细响。夏侯惇侧身避过，木刀横过来挡了一下，鞭梢在刀背上擦出一道灰印。他往后退了半步。

“扫鞭比以前顺了。”

林昭没有接话。她追上去出第二鞭，鞭梢在最后一刻拐了方向，从左侧切向他的腰侧。夏侯惇侧身，木刀下压，封住了她的去路。她退后半步，飞鞭出手——腰带动腿，腿带动手臂，鞭梢脱手，朝他的面门过去。

夏侯惇的左手抬了起来。他打算用手抓，但他的指尖在碰到鞭梢之前停了。他看到鞭梢的轨迹比之前更刁了一线，倾斜角度变了。他收手，侧身避过。鞭梢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在空气中裂出一道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夏侯霸从廊下站起来喊了一声：“好！”声音太大，像是憋了很久。

十几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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