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陆陆续续向城门口集结。

虽是试探性的攻城，但也全力以赴。

林昭看着中军冲了上去，接着是左翼、右翼，然后是后军。

夏侯惇扛着狼牙棒从后军赶上来。路过她时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一个小男孩也跟了上去。

他跟着中军跑，跑得很慢，被后军淹没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楚。

跑之前，他转头对着林昭，咧嘴笑了一声。

林昭认识他。

三天前的一个早晨，天微微亮。

林昭前夜刚到下邳的围城军。

她看了看中军营帐，会心的笑了笑。

昨夜，那里鸡飞狗跳。

这么好的早晨，她想活动活动。

于是想到穿越前，每天上午、下午公司规定要做的工间操。

在现世，广播响起，基本没人跟着做。有抓紧时间、在工位不离席的卷王。当然，也有趁此机会摸鱼的人。

现在想来，第八套广播体操，还真的比较适合活动筋骨，为一天的训练或战斗做准备。

于是，她找到一块空地，开始做了起来。

扩胸、振臂、体转、踢腿。

嘴里还喊着，12345678、22345678……

声音不大，但元气满满。

最先看见的是天平小队。

刘二揉着眼睛：“称哥在干嘛？”

其他人也出了营帐看着。

他们感觉林昭这套动作很奇怪，但莫名的很有舒展、很有韵律感。

“称哥，不会赶路的时候，被风吹傻了吧？”

接着，崔六头肿了两个包，在帐篷边数蚂蚁。

于是，天平小队的二十三个人，排在林昭后面，加入了跳操的行列。

接着，路过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大家跟着喊口令，声音越来越大，吸引周边营地的人，也赶来一起做。

“姐姐，好多人，阿昭……有点害羞……”

“别怕，人多才有意思。阿昭，我们再来几组！”

“啊……”

一共做了三组。

做完之后，大家都散了。

在队伍的最后，有个小男孩站在原地，约莫十二三的样子，看着她，咧嘴笑着。

那小男孩很瘦，皮包骨头的样子。

边上，还有一个老头，头发全白，胡子也全白，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两条腿像两根棍子在地上戳。

“李寺，多拿两个蒸饼过来。”

李寺从灶上拿了两个蒸饼，一个塞给小男孩，一个递给老头。

小男孩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你做的蒸饼真好吃。”

李寺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小男孩蒸饼咬了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漂亮姐姐，我去帮你们擦兵器。”

于是，收起了吃剩一半的蒸饼。

急忙跑过去，在武器架上忙活起来。

老头没去，开了口。

“哎！造孽啊！小将军，这个娃子命苦啊！”

“和我讲讲。”林昭看着老头。

“这个娃子，本来是徐州人士。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温饱不成问题。”

老头顿了下。

“六年前，徐州城被屠。他们一家从徐州逃了出来。路上，他娘被山贼掳了去，他爹生了一场大病饿死了。只剩他姐和他相依为命。”

“一年前，她姐姐也饿死了，只剩下他。”

老头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于是，这娃子便小小年纪投了军。”

老头看着小男孩，他正认真擦着兵器。随即又苦笑一声。

“这孩子啊，从没抱怨过一句。他觉得啊，在这里，只要认真训练，只要跟着队伍在后面跑跑，就有一口饭吃，知足得很啊。”

老头又笑了起来，眼里有光。

和擦兵器的小男孩一样。

徐州屠城事件，林昭知道，就是这个小男孩所在的曹军干的事情。

一滴晶莹的泪从林昭眼角滑下。

“姐姐……阿昭在……”

“嗯……”

第二天早晨，做完操。林昭又吩咐李寺给了小男孩和老头一人一个蒸饼。

小男孩把蒸饼咬了一口，然后跑到林昭面前，从背后伸出手。

他手里攥着一个草环，用营地里随处可见的干草编的。

他把草环举过头顶。

“姐姐，给你编的。我爹爹以前告诉过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林昭低头看着那个草环。草环编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结都压得很紧，像是编的人怕它散了。

她接过来，扣在头上。

“好看吗？”

小男孩点头，很用力地点头：“好看。姐姐和我的姐姐很像！”

“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狗蛋！我只有小名，我爹说容易养活。”

“那这样，明天，姐姐给你取个好听的大名，可以吗？”

“好的，那我等着！”小男孩眼里闪着光。

时间回到现在。

攻城令下。

曹军阵列从中间裂开，盾牌手往两侧退，露出中间的攻城梯队。二十架云梯同时从阵列后方推出来，梯脚装着木轮，在泥地上碾出深沟。每架梯子后面跟着三十个步卒，一手扛盾，一手推梯。弓弩手从两翼压上去，站在盾牌手身后，拉弦，仰角。

第一波箭矢从曹军阵中升起来，像一群铁鸟，黑压压地掠过半空，钉在下邳城墙垛口上。城头守卒缩了一下。第二波又到，钉在女墙后面的木板上。第三波直接越墙而过，扎进城内。

城头沉默了数息。

然后城墙上炸开了。

箭矢从城垛后面泼下来，不是一波，是连成一片。弓弦声、破空声、箭钉盾牌的笃笃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曹军前排的盾牌手把盾举过头顶，缩着脖子往前走，箭矢砸在盾面上，弹开，从头顶飞过去。有人没举稳，盾牌偏了一下，被一支箭穿透了头颅。他身后的人没来得及停步，踩在他背上往前冲。

一架云梯推到城墙根。梯头的铁钩扣住墙垛，底下的步卒喊了一声“上”，第一个人开始攀。他爬到一半，城头砸下来一块滚石。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手一松，往后仰倒，砸在第二个人身上。两个人从梯子上滚下来，压在后面的人群里。第三个接着往上爬，爬到梯顶的时候，城头伸出一柄长钩，钩住他的腰带，把他整个人从梯子上挑下去。

“咚！”的一声，城门被攻城车砸出一个大洞。城门口挤满了人，曹军的步卒挤在门洞外面，继续用撞车撞门。门是厚木裹铁皮的，撞车每撞一下，门板往里凹一寸，门后的守卒就补一块石头，再撑一根木柱。撞了十几下，门没破。城头倒下来一锅热油，浇在撞车上。油溅在推撞车的步卒脸上、手上，惨叫声四起。有人往后跑，被后面的人推回去。有人蹲下来捂着脸嚎，声音像烧红的铁浸在水里。

紧接着，城门打开，吕布骑着赤兔马从缝隙里跃出，起手撂倒一片，宛如无双战神。

背后百余虎骑跟出，如砍瓜切菜一般，把门口的曹军清理得干干净净。

夏侯渊、夏侯霸、夏侯衡三人策马迎向吕布，几个回合下来，竟被吕布单人压制。之后，夏侯惇、还有两个将领也跟着加入，其中一个将领是光着膀子的壮汉。六打一车轮战，竟也被吕布一人打得有来有回。

右翼，刘关张被高顺、陈宫压制在护城河边，不得寸进。

天平小队属于巡逻编制，这种正面大规模冲突不适合他们。

他们的任务，是后援和搬运伤兵。

刘二扛着刀跑在队伍前面，跑到城墙根的时候，一架云梯刚被推倒，梯上的人摔在他面前。

他把刀往地上一顿，蹲下去拉人。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在脸上拉了一道口子。

他没管，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到身后。

高一站在弓弩手后面，用那只没伤的手给弓弩手递箭。

他看见一个弓弩手中箭倒地，蹲下去把人拖开，自己站到那个位置后面，把箭匣搬过来。

李寺加入了医疗队伍。

城下的伤兵被抬回来，一个接一个放在土坡后面的临时棚子里。

棚子很快就满了，后来的人只能放在棚子外面的泥地上。

他跑前跑后，端水、递布条、按住伤口。

有个年轻的步卒胸口中了数箭，他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攥着李寺的袖子，说“疼”。李寺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说“不疼不疼”。那个人的眼睛慢慢散了。

李寺把他放平，把他的眼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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