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营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营门守卒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往里跑。

刘二刚带着天平小队在营中空地站定，听见马蹄声从营门方向压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高一用那只好了的手按住腰间的短剑。

崔六嘴里还咬着半个蒸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谁啊这么大阵仗”。

李寺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夏侯霸从帐中冲出来，一边跑一边系甲带。

夏侯衡已经站在校场边上了，看了一眼营门方向，回头对夏侯霸说了一句：“中军帐。”

夏侯霸脚步一顿，转头往中军帐跑。

营门大开。

一队黑甲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声音很沉。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落地之后没有停步，径直往前走。

曹军士卒从帐中出来，看见那道身影，纷纷退到路边。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

曹操走在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的旧袍子，腰间没有多余佩饰，只有一枚旧玉佩垂在左侧。

他的目光从营帐两侧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夏侯渊已经站在中军帐门口了。

曹操走到他面前，站定。

“妙才。”

“阿蛮。”

曹操没有寒暄，目光往帐中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这几天可有突破？”

“吕布守得紧。”

“不急。”

中军帐里光线偏暗，舆图摊在案上，边角用石头压着。

曹操没有坐主位，他站在案前，手指按在舆图上的下邳城位置。

夏侯渊站在他对面。

一刻钟后。

曹操抬起头来。“你女儿呢？”

夏侯渊沉默了一息。“在营中。”

“叫她来。”

夏侯渊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朝帐外喊了一声：“叫三姑娘来。”

夏侯昭走到中军帐门口的时候，夏侯霸站在门外。

他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三妹，小心点。”

她走进去。

曹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抬头看见她进来。

他先看她的脸，然后看她的左眼角泪痣的位置。

他看了一息。然后低头继续看舆图。

“丫头，你现在叫夏侯称？”

“是。”

“称、霸、衡，你这取名……还是随了你爹。”

曹操大笑了一声。

夏侯渊眼睛扫了一眼林昭。

“听说你打赢了吕布的女儿。”曹操接着说。

“是。”林昭回答。

“还跟吕布交了手？”

“是。但是……被揍得很惨。”

曹操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看着。“你胆子不小。”

“一般般吧？”林昭感觉，曹操的眼神又像在谯县那次一样。过于热切。

“哈哈，不愧是咱……咱们夏侯家的好女儿！”曹操说罢，眼睛又扫到了夏侯渊。夏侯渊没有低头，对视了两息。

之后，曹操看了几眼舆图。手指在身边的玉佩上摸了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林昭看见了。

坠子闪着绿色的幽光，和她身上的很像。

“你退下吧。”

夏侯昭退出中军帐。

她没走远，在帐外候着。

曹操在中军呆了两刻钟后，就带着黑甲骑兵离开了。

“阿蛮，出入平安！”夏侯渊喊道。

“知道了。妙才，以后多读点书，别辱没了妙才这个字。”曹操没回头，摆手道。

“好你个阿蛮！怎么还骂人？”夏侯渊愣了一下，说道。

接着，黑甲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爹爹其实……还好。”心湖里响起夏侯昭糯糯的声音。

“啥？”林昭眼睛抽了抽。

“爹爹他就是字……写的不好，话……说的不好，然后名字……取的不好，而……已。”

小人影搓着食指说道。

林昭漠然扶额。

“你被崔六传染了。”

目送曹操离开后，夏侯渊和林昭走在回营的路上。

“你娘有个姐姐。”夏侯渊突然开口了。

夏侯昭停住了。

“在许都。曹操的原配夫人，丁夫人。”

他没有继续说。他站在帐门口，看着远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鬓角是白的。

过了几息，他又开口了。

“她姐姐性情刚烈。”

停了一下。

“曹操在宛城战败了。张绣反了。典韦死了，曹昂也死了。丁夫人从此没有原谅曹操。她回了娘家。”

他说得很平。

夏侯昭在心湖里沉默着。

林昭思考了一息。

宛城的事情，她看三国演义知道。

曹老板色字头上一把刀，刀死了大将和儿子。

然后，她开口了。

“那娘呢？怎么想的？”

“她说，还是爹爹我好！只会帮他打天下。”

夏侯渊摸了摸后脑勺。他好像有点得意。

林昭呆愣了一息，转身走了。

林昭回到自己的营帐。

心湖里，她翻了个身，抬了抬已经不存在的眼镜，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不是看将领、更不是看侄女的眼神。”

夏侯昭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

夏侯昭说：“阿昭……不知道。”

林昭沉默了一息。

“你们这个曹老板，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好色之徒！”

“历史？”

林昭又盯着心湖里那张精致的小脸看了半天。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像是看一件他迟早要拿到手的东西。”

夏侯昭没有接话。

“我感觉，你这美人坯子，长得有点危险！”

林昭没有说完。她在心湖里翻了个身。

夏侯昭说：“姐姐……”

“色字头上一把刀，曹老板是那种还没被刀怕的。”林昭抢话说道。

夏侯昭说：“姐姐……，我感觉，你可能想歪了……”

“我今晚要去一趟主营，探探究竟。”

“姐姐？”

入夜。

曹操在中军帐设宴，款待诸将。

帐中灯火通明，酒过三巡，有舞女鱼贯而入。

林昭混在舞女中间。

她换了一身白衣，扎着丸子头，蒙着面纱。

跳舞，她自然是不会。

瞎跳两下不跟拍后，换上了夏侯昭。

舞姿立刻曼妙了起来。

夏侯渊坐在第二排。再前面是夏侯惇和曹洪。

他看出了什么，扶了下额，同时瞪了台上的少女一眼。

仿佛在说：“你来添什么乱？”

夏侯昭一袭白衣，犹如月圆月缺，渐渐的，跳到了中位，其他舞女渐渐沦为伴舞。

她身体后仰，右手举过头顶，白袖划过，新月高悬。接着含胸七圈飞袖，湖心初月生。

她的裙摆旋开又收拢，白衣在烛光里翻卷……

曹操坐在主位上。

他端着酒碗，没有喝。

他的眼睛停在夏侯昭身上。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碗沿上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

他的眼睛停在夏侯昭身上。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舞毕。

曹操挥了挥手。“都退下。”

舞女们退下。

夏侯昭也转身要走。

“你留下。”

曹操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林昭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昭。

“各位将士，请早些回营休息！”

曹操拱手，说了声。

众将纷纷离开。

夏侯渊死死盯了林昭一眼，仿佛在说：“你自己收场！”

然后也转身走了。

林昭心里一紧。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面纱摘了。”曹操说。

林昭没有动。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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