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在舞蹈。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

她的衣袖在风里翻卷，裙摆旋开，泪珠被风吹散，和月光混在一起，一齐在空中飞扬。

苏月没来得及跳完的舞，她已经代为跳完。

接下来，她开始跳自己的舞。

她的动作很慢，很低。身体蜷缩，像一个小小的影子。她蹲在城垛上，双臂环抱自己。然后她慢慢站起来，伸出手，像是在够什么。她的手在风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她的动作变了。从低垂变成舒展。她的手指在月光里画出一条弧线，像在描摹一件东西的形状。她的身体后仰，右手举过头顶。那是义父把手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那是“义父待我如亲生女儿”。

她的动作快了一拍。她的脚尖在城垛上轻点。她的裙摆在月光里旋开。她在转。一圈，两圈，三圈。像是那个奴隶女孩第一次看到那个少年为她出头。他打不过也打。他被打了满脸血，还打。

她的动作变得迅捷。她的手指像剑。她刺出去，收回来。她转身，她跳跃。她像一团火。那是洛阳的火。那是董卓的血。那是吕布杀了董卓的那一晚。

她的动作沉了下去。她的腰弯下去。她的手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在挣扎。她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她推不动。她抬起头来。她看着城下的吕布。

她的身体向后仰。她的手臂张开。她的白衣在月光里翻卷。她像一轮倒悬的月。她慢慢地旋转。

裙摆在地上划出一个圆。

满月。

然后她停下来。她的身体微微弯曲。

新月。

“姐姐，她跳的，是完整的闭月舞。”

“是的，后面的这部分，你没跳过。”

“她在跳自己的一生，也在教阿昭。”

“她跳的，好美……”

夏侯昭静静的看着，这月光下的传承。

名为张离的女子，名为闭月的舞蹈，这两者都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完整。

此刻，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月亮彻底失去了颜色。

曹操坐在马上。

他看着城楼上的白衣女子。

她和张离跳的一样，都是向死而生的舞蹈。

他的手指按在玉佩上，呼吸停了一拍。

吕布站在城下。

他看着她。

他的眼睛亮了，眼眶红了，却没有泪。

吕布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走到了曹操跟前。

“蝉儿，她快要跳完了。”

他盯着曹操的倚天剑。

曹操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把剑拔出，交给了吕布。

吕布双手接过那柄剑，然后握住了它。

夏侯惇上前一步，夏侯渊也上前一步。

曹操伸手拦住了他们。

“让他拿着。”曹操说。

貂蝉跳完了最后一段。

她站在城垛上，看着城下的吕布。

她的泪水，和裙摆一起，在城楼飞舞。

“夫君。”她说，“蝉儿先走一步。”

她跳了下去。

她的白衣在月光里翻卷。她像一片新月，从城楼上落下来。

月落。

吕布看着她落下去。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他没有喊，也没有动。

他低下头。

他看着手里的倚天剑。他把剑横在脖子上。

“为夫陪你一起走。”他说。

剑落了。血溅在城墙上。

他倒下去，没有闭眼。

“爹——”

吕玲儿的声音撕心裂肺。

她跪在地上。

她看着城门口，看着吕布的尸体，咬着牙。

她的拳头攥紧了。

天空中，星汉灿烂，新月皎洁。

曹军对吕玲儿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城中百姓挤成了一团。

他们被围在城门口。曹军从三个方向压上来。

士兵们手里拿着刀枪。他们没有动，在等曹操的命令。

吕玲儿站在最前面。

她的银枪上全是血。

她身后是几百个百姓。

他们是老弱妇孺。

他们站在一起。

“主女。”一个老婆子说，“我们杀出去。杀一个算一个。”

“主女姐姐……”一个提水桶的小孩说，“我们烂命一条。若今日护得你突围，来日为我们和大将军报仇。”

吕玲儿没有说话。

她看着前面的曹军，攥紧了银枪。

她咬着牙齿，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曹操坐在马上。

他看着这群人，沉默了一息。

一个谋士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曹操皱了皱眉。

他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拉弓！”他说。

一排弓箭手上前。他们拉开了弓，瞄准了城门口的人。

百姓们走上前，护在了吕玲儿身前。

他们的身子在颤抖，但却站的很直。

他们眼里全是恐惧和无助，但却没停下脚步。

“你们！”吕玲儿两行泪从眼眶落下。

“主女，待会你看准时机逃走，好好活着！”她旁边的老婆子说道。

百姓一层一层地往外走，直到离弓箭手只有数丈的距离。

弓箭手们已经长弓拉满。他们的手在抖着，就等曹操一声令下。

“曹公，不可犹豫！”那个谋士继续说道。

贾诩。

另外几个谋士跟着附和。

曹操的手抬了起来。

在他正准备将手压下之际。

兵群中，有二十三人一齐往城楼上看去。

接着，旁边的人也接着看过去。

“看，城墙上又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

人群中传来声音。

曹操等一众离得近的，也一齐望向城墙。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

夏侯昭褪去了战甲，露出一身白色素衣。

她站在城垛上，腰间挂着玉佩。玉佩闪着绿色的幽光。

她开始跳舞。

她跳的是闭月舞。她的身体后仰，右手举过头顶。她的动作很慢。她的手指在月光里舒展。她的裙摆在风里旋开。

她跳的是六十年在失去和等待中，坚强的孤独。

她跳的是自己用心湖里的山川和风暴，垒出来的那支舞。

她跳的是一个四岁失去母亲的孩子，用一辈子记住的那支舞。

她跳的，是她的师姐，在生命的最后，绽放的韶华。

传承，没有断。

新月，仍皎洁。

曹操坐在马上。

他看着城楼上那道白色身影。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攥紧了。

他认出了这支舞。

他知道，这是那丫头第一次以女儿身份跟他对话。

他想起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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