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咬着棍子迈进教室,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好奇、玩味、隐晦试探的目光齐刷刷刺来。
江清韵眉头紧锁,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麻。
她俩的座位旁聚集着几个人。
林致不解:“看什么呢,徐姐放什么通知在我座位上了吗?”
“啊,没有,就是看看窗外风景,我们回座了啊班长。”
几人匆匆散开。
林致头顶的问号更大了:莫名其妙,又不是日落,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视线扫过桌面。
三十五度的高温里,刺骨寒意瞬间贯穿脊背,血液如遭冰封。
江清韵察觉异样,上前一步,目光触及桌面的那刻,两人双双僵在原地。
一抹扎眼的粉色闯入视线,精致平整的信封放在她俩的座位中间。
闷热的教室里,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而上,江清韵浑身抑制不住的战栗。
如坠冰窟,如临寒渊。
林致拔出嘴里的棍子,那根棍子被她咬成了两半。
她颤抖着手拿起信封,没贴邮票,没写地址,没有署名。
“这信谁的?”林致的声音毫无起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不知道啊班长,一来就在那了。”
“粉色封皮,不会是情书吧啊哈哈哈。”
“班长班长,快拆开来看看,看是给你的还是给江清韵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无数根针扎向神经。
林致攥紧信封,断棍随手掷入垃圾桶,再抬眼时,脸色更平静了。
“哦?”她淡淡开口,“愚人节变成今天了?没有署名的信,鬼知道给谁的,既然这样,不看了。”
在没搞清楚是谁放的情书前,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满,更不想给有心之人炒作的机会。
余光扫过身旁,江清韵脸色惨白,下唇咬出血痕,左手拇指抠破了,鲜红血珠冒出,滑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林致抬眼扫过喧闹的教室:“一封乱放的信而已,不值得大家围着起哄,都散了吧啊。”她话锋一转,“我听说最后一节自习课要突击数学小测哦。”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吃瓜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众人垮着脸,慌忙翻找练习册,教室里再无半分戏谑。
林致暗自松了口气,信封对折塞进兜里,拉着呆愣的江清韵就往外走:“陪我去躺厕所。”
水流如柱,林致拉过江清韵的手指在水流下冲洗,水顺着指缝劈开,冲出一层薄雾。
江清韵垂眼,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伤口疼,浑身都疼。
“别抠了。”林致澄澈干净的眼眸里透露着真诚,“手指抠粗了,以后弹琵琶不好看。”
江清韵沉默许久,哑声道:“谁要弹琵琶啊,真是的。”
“我想听。”林致轻笑,一语双关,“你的手最好看了,白白细细的,一点伤都不能有。”
江清韵偏头避开她的视线:“那封信,你拆开看看,放在我们桌上的,我们有权利看。”
“不看,惹人心烦。”林致皱眉,“也不知道是谁恶趣味,到时候乱七八糟的谣言满天飞,平白惹一身腥。”
“你最近有得罪谁吗?”
林致飞快的在脑海里回忆开学以来的每一天,答的干脆:“没有啊,你在学校都说不上几句话的,更不可能了。”
“奇怪了,难不成是给你的?之前就看见论坛一堆人表白你。”
“那些不是玩笑话么?玩真的啊……”
江清韵盯着水流出了神,忽的灵光乍现:“教室里的监控应该不是摆设吧。”
“干嘛,查监控啊。”林致挑眉,双手抱臂,“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到老师那里吧?而且监控你以为想查就查啊。”
“哎呀,笨。”江清韵拍了下她的手背,“格局小了。换个思路知道吗。”
林致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醍醐灌顶,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看不出来你挺老狐狸的。”
*
林致杵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熟练的挑了张合适的面具挂脸上。
江清韵捏了捏林致的肩膀,凑近她耳畔低语:“稳住啊,千万沉住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脖颈,带着独特的山茶气息。
林致叩响大门,咽下波涛汹涌的情绪,挺直脊背,压下了门把手。
冷气扑面,林致踏进去的瞬间打了个哆嗦。
“徐姐,我想查一下监控。”林致顺手带上了大门,“我放在包内的零钱不见了。”
“钱被偷了?”徐姐停下了手上的事,抬眼看她,神色严肃,“我们班还能出这种事?”
“不确定是丢了还是被拿了。钱不多,就是想查监控确认一下。”
林致真诚的迎上徐姐的目光,神情急切,咬唇的动作恰到好处的透出几分脆弱。
嗯,奥斯卡不给林致颁个最佳演员奖都说不过去。
徐姐没多想,打开工作机递过去,林致接过手机,溜到窗边角落,目光快速落在监控画面上。
她把进度条拉到中午放学。
铃声一响,人群散去,五分钟后教室彻底清空。
直到十二点四十,距离午休打铃还有十分钟。
画面静止不动。
林致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是她眼睛坏了,还是监控坏了。
可左下角流逝的时间告诉她——非静止画面。
林致眺望窗外叹了口气,指尖悬在退出键上……
下一秒,后门角落闪过一道身影。
是沈怜意,她回教室干什么?
嗯,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吧,嗯,应该是。
她略过自己的位置,径直朝林致和江清韵的座位走去。
从兜里摸出一抹粉红,放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到这,林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膜嗡嗡作响。
*
中午,田野的信息决堤般涌入屏幕。
不熬野:林致,我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熬野:我叠个甲,绝对不是我“姬达”乱响。
不熬野:我怎么感觉……沈怜意喜欢你。
不熬野:她眼神不对,拉丝的程度都能牵红线了。
林致结合田野发的信息,和沈怜意转来后的种种行为,在这一刻,尽数串联。
寒意宛如藤蔓般从脚底往上疯狂蔓延,攀上骨骼缠紧心脏,勒得她喘不上气。
沈怜意放学后拖着她,因为是喜欢她?
不可能不可能,田野瞎说的。情书还没拆开,不能盖棺定论。
那如果,情书不是给她的呢?
念头刚冒出来,林致便拼命掐灭。
绝对不行,江清韵和沈怜意至终没有交集,何来爱慕一说?
可越是压抑,猜忌越是疯长。
世界观轰然崩塌,满目疮痍,寸寸寒凉。
*
江清韵倚在走廊栏杆眺望远处,操场喧闹,朝气蓬勃。
她只觉得恍惚。
历史,是会重演的吗?
亦或者,于她而言,终究是一门尚未结业的必修课?
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致走出来,昔日意气风发的气场荡然无存,仿佛刚独自跋涉过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查到了吗?”
林致摇头,没看她,自顾自的朝前走,“有口罩吗,借我一个。”
下午,林致沉默的坐在座位上,口罩遮住半张脸,眼底透着化不开的阴郁,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的划拉,汗水滑入眼眶,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江清韵暗自揣摩着:不会真的有论坛的同学给林致递情书吧?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林致背起包,什么都没收拾,步履匆匆的离开教室。
夏夜的凉风直往脸上扑,吹得头发乱飞。可那点风算什么啊,吹不散头顶的阴霾。
出神之际,一缕清冷的山茶气息飘来。
清冷的声音飘入耳中:“林致,你等等我。”
“江清韵?你怎么出来了?”
江清韵依旧是生人勿近的表情:“怎么,只允许你给你自己提前放学啊。”
“不是,我们这样,算不算逃课啊。”
“不管了,又没离开学校。”
风在吹,心在沉。
两人并肩踩在黑暗中。
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蝉鸣零星,衬得小道幽深。
“玉城二中的夜景挺好看。”江清韵试图打破死寂,“听说高中生活的质量取决于胆量,偶尔逃逃课也不错。”
林致没有接话,依旧耷拉着脑袋。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江清韵单刀直入挑明了说,“查完监控后你不对劲,放信的是谁?”
林致停下脚步,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在想我该怎么说。”
“怎么说?用嘴说。”
林致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良久,她压下喉间的紧涩,一字一顿:“是沈怜意……”
短短四个字,像碎石砸进静湖。
江清韵停下脚步,指尖反复绞着书包带。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哦,我们回去吧。”
林致恍惚了一下。
她排练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料到这种平静。
深不见底的表象下会不会藏着更深的万千跌宕?
她快步追上,月光落在江清韵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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