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两人踩着预备铃进教室,差点迟到。
林致举起书本遮住比贞子还吓人的脸:蛛网般的红血丝爬上眼白,眼眶肿成核桃大小,眼底一片青黑,脸色惨白。
她昨晚翻来覆去才勉强入睡。
梦境光怪陆离。
江清韵和沈怜意并肩而立,相处亲近,下一秒毫无预兆的,沈怜意把江清韵推下万丈深渊。
还好林致站在崖底,张开双臂飞扑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冲击力撞得她后退两步,碎石在脚下溅开,她硬是没倒。怀里的人止不住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林致不敢想要是没接住会怎样。
惊醒后,心跳在耳膜边疯狂擂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设定未免太抓马了,为什么会梦到八竿子打不着的戏码。
“来颗?提神。”
江清韵摊开掌心。
林致刚想回绝,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沈怜意,看什么看,想吃糖不会自己买啊。
林致索性笑嘻嘻的取走:“行,不客气了啊。”
“嗯。”江清韵切换回了清冷疏离,捧着课本低声跟着早读。
清凉上头的薄荷味压下了清晨的兵荒马乱。
林致突然意识到:不行,不能再这么内耗下去了。还没被沈怜意耗死,她先被自己耗死了。
*
沈怜意反常的安分了几天。
食堂的一角,林致抱着餐盘狼吞虎咽。
啊,久违的热饭热菜啊。
江清韵坐在林致对面,端庄优雅的啃着法棍。
“你慢点。这么着急干嘛?”
“拜托,我连着啃了好几天的面包了。”林致扒拉着米饭,小声嘀咕。“谢天谢地,沈怜意终于放过我了。”
江清韵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
周围的座位陆续坐满了同学。
“递了信却没下文。”林致眼皮微跳,“没边界感的人突然安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观察几天看看。”
人潮喧嚣,几道视线幽幽锁在她们身上。
*
几天后,晚测后的晚自习。
林致撑着下巴,手上百无聊赖转笔。
江清韵还要装下去吗?最近她频频出入办公室,看着都累。她真正的实力究竟在什么水平?
思索间,一道阴影缓缓覆了过来。
林致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沈怜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沈怜意借着“思路卡壳、怕明天遗忘”的借口,在安静的晚自习上红着眼眶软语相求。林致受不了这般突兀与尴尬,无奈妥协示意她靠近,垂眸在草稿纸上静静落笔。
林致:晚自习不方便讲话,我把解题思路写在纸上,你要是有哪里没看懂的就和我说一声。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步推导解题思路。
沈怜意拉开椅子坐下,侧着身子,一手撑在下巴上,视线追寻着林致的笔迹。
另一只手却悄悄探进抽屉里。
林致的注意力全在解题步骤上,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
林致停笔,将草稿纸推向她那边,压低声线问是哪一步卡住了。沈怜意慌乱地收回手,含糊丢下一句“脑子没转过弯,现在明白了”。
林致点点头,准备继续做作业,沈怜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漫不经心开口:“班长,我打听一下啊,为什么江清韵有的时候晚自习不在教室?”
林致面无表情的惊了一瞬,眼底冷光凝成的寒冰几乎溢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啊,问问题是幌子,原来是打听私人问题啊。
她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关注别人,江清韵也不喜欢别人打探她的隐私。
沈怜意快速从林致手里抽出笔:我就是好奇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致:不清楚,你再好好琢磨琢磨这道题。
沈怜意道谢,逃也似的溜了。
林致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
临近放学,江清韵回到教室,拉开椅子的瞬间察觉不对,抽屉里的橡皮移位了。
她问林致是不是有人来过,林致点头,看了眼后门的方向。
江清韵眉头微蹙,神色冷了几分。
放学铃声响起,林致背着包,靠在墙边耐心的等待江清韵收拾东西。
沈怜意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刚要鼓起勇气搭话,被室友叫走了。
林致紧绷的神经一松:“江清韵,你还要隐藏实力到什么时候啊,不会一直到高考吧。”
“嗯。”江清韵手里的动作没停。
“不累吗?”
“去办公室学习挺好的啊。”江清韵浅浅一笑,“起码空调比教室的凉快。”
“干脆下次我和你去,不想在教室蒸桑拿了。”林致半开玩笑,抬手扇了扇风。
江清韵摸索着抽屉,指腹突然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她取出来,一盒蜜桃味薄荷糖。
“林致,你买的?”
“嗯?”林致瞥了一眼,“我只吃原味薄荷糖,提神醒脑上头那种。”
话刚出口,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江清韵眸间澄澈的光凝住了,糖盒随手一扔。
“好啊沈怜意,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斤的心眼子,搁这和我玩声东击西。”林致紧咬后槽牙。
“哦?声东击西?”江清韵挑眉,敲击桌沿。
“打着问问题的幌子打听你的事实,谁知道会塞这个。”林致揉了揉眉心,“浪费我时间,呵呵。”
“问什么了?”
“问你为何不在教室。”林致拖着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估计她问别人问不出什么才来找我。”
江清韵不耐烦的咋舌,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怜意转来十三班就是为了追我吗。”江清韵扶额,声音里透着疲惫。
不知是学习带来的疲惫,还是……
*
次日,江清韵戴上了口罩。
林致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青黑,心脏莫名被揪了一下。
面对林致的关心,江清韵轻描淡写的说熬夜了。
一晚没睡,她只想趴着歇会。
她伸手摸水杯,指尖却先触到一个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
残留在骨子里的困意被冰水浇灭,她条件反射弹起,动作幅度之大,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脑子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动了。林致捞住江清韵的腰肢,手臂托住她的背,把人硬拽回来。
椅子砸向地面,哐当一声,整个教室静了半秒。
江清韵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心口仿佛有电流穿过,跳得又急又快,倦意散尽余下一地的惊悸。
周围的人听闻动静,纷纷投来了好奇和吃瓜的目光。
“没事吧?”林致扶着她站稳,惊魂未定的颤声,“吓死我了,做噩梦了?”
“差不多吧。”
江清韵抽起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子上,肩膀小幅度发颤。
她抽出刚才触到的东西,是一个糯米大福。
吓死人了,还以为又是什么小动物的尸身。
很快又反应过来多想了,她现在是在玉城。
林致:“你不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吗,该不会又是……”
江清韵清冷的眼里凝了一层冰,反射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口罩下的唇瓣抿成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糯米大福是二中限定早餐哦。”林致如饿狼般两眼冒光,喉间滚动,“待会我也去买一个。”
“我不吃,待会退回给她。”
“要不?我帮你拿去?”
江清韵侧目瞧见林致冒着闪闪绿光的眼睛,果断拒绝。
轮回往复,难题重临,这次再无旁观者的通透,又该迈向哪一步?
但是,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也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良久,她开口:“我会找机会退回去。不能久放的,折算现金退给她。”
林致不解,某人的一厢情愿收下不好吗?
江清韵微微阖眸。心潮翻涌,欲语还休。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
之后的几天,江清韵的抽屉俨然成了聚宝盆。
沈怜意见送吃的没有,换了别的路子。
不知不觉攒了满满一袋子。
林致无奈的瞥了眼课桌和墙壁夹缝间鼓鼓囊囊的袋子,扶额叹气:“再塞下去,咱可以开小卖铺了。沈怜意也真绝,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玩‘润物细无声’。”
她拎起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纸巾,橡皮,便利贴……
江清韵拿过袋子系上,重新塞回课桌夹缝。
“沈怜意天天盯着你,不瘆得慌?”
江清韵沉默不语,不停扣着手上死皮。
“反正我瘆得慌,下次会不会塞药。”
江清韵被林致奇怪的脑回路逗笑了:“你怕她下毒?”
“没啊,哪天你感冒了她会不会塞感冒药啊。”
江清韵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你替我想得挺多啊。”
“我这不是……”林致顿了顿,支起胳膊撑住脑袋改口,“我对茶过敏。”
江清韵掩面轻笑,还想再逗她两句,刺耳的下课铃响起。
她不打算吃饭了,天热没胃口。林致称自己要减肥,而且题没做完要留在教室。
江清韵环顾四周,教室空无一人,沈怜意也跟着大部队去吃饭了,她这才安心的埋头做题。
后门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林致循声望去,田野拎着袋子出现在后门。
“田野?你不去吃饭吗?”
“体育课,提前吃过了。”田野走进教室,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喝绿豆沙吗?”
“买都买了,能不喝吗。”
“来来来,见者有份哈。”
她笑嘻嘻的递了一杯插好吸管的绿豆沙到江清韵面前:“来,这杯你的,晚上不能不吃东西哦。”
“谢谢。”江清韵接过吸了一口。
林致抢过一杯:“田野,你怎么会突然过来啊。”
田野在心里毫不客气的朝林致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来看看你俩的情况吗。
“路过,看你俩没去吃饭,进来看看啥情况。”
“三杯绿豆沙?”林致挑眉,狐疑的盯着她。
“买多了。”田野随口敷衍,视线往下一扫,“垃圾袋撑成球了还不舍得扔?准备攒废品发家致富?”
林致没好气的扫了她一个眼刀:“会说话少说点。”
田野看了眼埋头解题的江清韵,似乎明白了什么,表面仍装不知道:“那还能是什么,你俩要开小卖铺啊,到时候我一定来捧场。”
林致:“……”
“沈怜意给的。”江清韵把情书事件告诉了田野,没掀眼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田野拎起袋子掂了掂,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还挺重。”
林致倒豆子似的数落:“什么都有,江清韵不知道咋想的不退回去。”
“你说江清韵不愿意退回去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其实我不太能理解。”
江清韵放下手中的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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