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则明仍旧西装革履，暗蓝色领带系得板板正正，像是一道枷锁，把他束缚在了“秦总”这个身份之中。

如果不是祝倾闻见了空气中的酒气，会以为秦则明刚从哪个会议出来。祝倾甚至能想象到，秦则明在台上演讲的模样，应该很意气风发。

可眼前所见与想象差距甚远。规整向后侧分的头发，让秦则明的眉眼毫无遮挡得暴露在祝倾眼下。

无比熟悉的一张脸。祝倾曾无数次看过亲过，闭着眼都能描摹出他的轮廓，可此刻，祝倾和他四目相对，却感到陌生。

深得望不到底的晦暗，铺陈在秦则明的眼底。祝倾无法形容那种感觉，绝望和麻木，混合成诡异的平静，无论如何，它都不应该出现在秦则明身上。

然而，下一瞬，祝倾就看见它变了。

秦则明一下抓住祝倾的小腿、膝盖，再到手腕……半扶半抓地贴着祝倾站起来。

“真好。”晦暗倏然散去，秦则明痴痴地笑着说。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贴得太近，祝倾有些不自在，稍微往后退了退，秦则明却紧跟着上前一步。

祝倾问：“你家密码多少？”

秦则明报了个数字，祝倾一顿，是他们以前那个家用了好几年的密码。

“我送你回去。”祝倾握住秦则明手臂，但秦则明走得还挺稳，祝倾便又松开手，输了密码。

门推开，秦则明站在旁边，不像是意识不清醒的样子，祝倾问：“想吐吗？”

秦则明摇摇头。

“行，那我走了。”

祝倾没有任何防备，突然被猛地按在了门板上，磕得他后背一疼。

祝倾皱起眉头，伸手抵住秦则明胸膛，秦则明却整个人都压过来，不容拒绝地攥住祝倾的手：“别走。”

祝倾：“……”

秦则明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抚过祝倾的眉骨、脸颊，眼看着它马上要落在唇上，祝倾别过头，秦则明愣了下，低声道：“怎么梦里你也不愿意看我呢。”

“但我还是恨不得梦才是现实，因为梦里有你，现实没有。”

祝倾僵着身子，语气也绷着：“明明是你心里只有工作，总看不到我。”

秦则明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祝倾的嘴唇上：“不对。”随即缓缓低头，下巴抵在祝倾颈侧，将他拥紧。

祝倾被困在狭小的拥抱中，贴着秦则明的胸膛，心跳声毫不费力地传进耳朵。

“小倾，”秦则明略微哽咽的声音让祝倾心跟着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接着听见秦则明在耳边说：“我永远爱你。”

祝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什么是永远呢？年少时他从未怀疑过秦则明会永远爱他，可很多年过去，祝倾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那样孤注一掷地相信了。

秦则明气息变得平稳，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睡了过去。

祝倾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为那句爱软了心，他费力将秦则明扶进卧室，解去他的领带，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帮秦则明换衣服。

祝倾轻声吐槽：“明明不喜欢喝酒，还喝这么多。那些应酬，就必须你亲自去么？”

祝倾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然后回802。这时已经十一点多，祝倾却毫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祝倾做了个梦，梦见他被压在巨石下面，胸口很闷，喘不上气。也不知到了几点，祝倾突然惊醒，胸闷丝毫没有缓解，他抬手想揉一下，却摸到了柔软的头发。

我靠！

祝倾瞬间被吓醒了，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他惊悚地看过去，只见一个人趴伏在自己胸口，不知是睡是醒。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那个人影——秦则明歪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祝倾不知秦则明是还在醉着，还是在梦游，惊魂未定地问。

秦则明：“我记住了你家的密码。”

祝倾又问：“你在做什么？”

“听你的心跳。”秦则明将耳朵往祝倾心脏贴了贴，“你还活着。”

废话。

祝倾：“……”看来还没醒酒。

祝倾叹口气，认命地坐起来，再把秦则明拖回801不现实，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上来，以前怎么没见你发酒疯。”

祝倾没指望得到回答，结果却听秦则明说：“以前应酬太晚，喝了酒，我就去酒店住，不回来。”

祝倾微怔：“为什么？”

“会吵到你。”秦则明爬上床，躺在祝倾旁边，动作一点也不像个喝醉的人。

“我没嫌过你吵。”

“有。”

“什么？”

“有一次我半夜回来，把你吵醒了，你脸色很难看，说我还不如不回来。”

祝倾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见秦则明说得认真，便仔细回忆起来，半晌，他想起来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你这样就觉得委屈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经历了什么？”祝倾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积压已久的情绪开始翻涌，“我从省里出差回来，车在高速上定速巡航失效了十六分钟，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吗？”

“我当时想，如果我在高速上出事，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我强忍着害怕，强自镇定着打电话报警，幸好……它只是一时故障。”

“车停下来后，我立刻给你打电话，可你都没接。”隔了这么久，祝倾仍然记得自己拨了秦则明多少遍电话，每一遍都是忙音，“我回到家，终于等到你的回电，但你说你正在一个很重要的饭局上，要晚些回来，又问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祝倾笑了笑，眼里却截然相反：“你上来就强调你的饭局很重要，我又能怎么说？我是差点出事，但毕竟没出事，万一，万一我说了后你还是觉得工作更重要，”祝倾声音轻下去，“我更接受不了。”

“秦则明，为什么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呢？”

这一问如同惊雷，让秦则明彻底清醒过来。

这些事他竟一点都不知道。他想解释，想道歉，可言语本就苍白无力，过了期、失了效，更是毫无用处。

他喉咙上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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