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九年,春)
“砰——”
最后一个傀童倒下,那个小小身影淡淡呼出一口气。
如果墨尧豚在这儿,定会大惊失色——
那张脸,和墨殇一模一样。
哦不,或者说,这个,才是墨殇。
墨殇把插在尸山血泊中的长剑倒拔出来,腕下一翻,剑尖在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带起一阵腥风。
他对着来人微微欠身一揖
“师尊。”
黑色的袍角在他视线前停住,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他合握的拳,长剑刹那间褪去所有血渍,被轻轻带着插回剑鞘。
“今日的量,够了。你随我来,有些事,要与你说。”
“是,师尊。”
墨殇理了理染血的黑纱,快步跟上那人随风飘起的乌披。
一路沉默。
那人忽然开口
“小殇,这儿,住得惯么?”
他脊背一僵,冷意自脚底蔓延:“师尊什么话,徒从小就生活在宗内啊。”
小殇总是梦见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他是知道的。但师父怎么会……
那人淡淡道:“是么?是为师记性不好。”
墨殇再不敢接话,只是内心的不安逐渐加重。
“到了。”
黑袍人的脚步,在一扇厚重的大门前停下。
“首席大人。”
(“首席大人。”)
两侧的侍从朝来人恭敬开口,低头俯身。
他回头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墨殇
“走。”
墨殇回神,亦步亦趋地跟紧对方。
沉重的玄木门在二人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闭合声响起,黑衣人在一个案几前站定。
“坐。”
墨殇依言在他对面的小榻上坐下。点点磷火在墨色地宫的石炬上跳动,淡金色的火光映在首席乌绢遮实的面庞上,明明灭灭,更添了一份神秘。
“咕噜噜……”
“咔……”
他轻笑一声,反而让墨殇略又紧张了几丝。
“别紧张啊,为师的地宫又不透风。”
面纱下的人似是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一缕墨绿的发随着他沏茶的动作隐隐漏出了些许,青金色的茶盏里浮光跃动,搅碎了那对淡紫的眸。
他用指节抵着杯壁,推到墨殇面前,发丝垂落,泛起一丝淡淡的诡异赩色。
“师父,您头发……”
首席不甚在意地把那一缕发别回耳后,抬手间,墨殇猝不及防和师父的眸对上,
幽青,深邃,却盛着半盏明晃晃的金轮。
他慌忙错开眼神。师父的眼睛平日都被玄衣遮着,哪怕是宗主,也没办法和师尊一直对视。以前小酒(师尊坐骑的孩子,杲醨兽,其实就是仙狐的支系,和幻狐一族较为亲缘)偷偷和他说过,师尊的眸子里有异术,看久了会让人疯魔,而且控制的范围远不限于人和妖。遇物则焚,遇灵则缚。迄今宗门上下,唯大长老不曾避躲,因为师尊的术法便是师承傅楠芝(大长老的名字!)。为了避免误伤同门小辈,大长老才给师尊蒙了眼。
今日当真奇怪,师父居然没有遮住。可是方才相望只是惊惶无措,倒也没有摄人心魄之感。想来传言不尽可信,他们只是畏惧师尊。
墨殇定了定神,右手执起杯盏喝了一口,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师父的半敛的瞳。
是真的很漂亮啊,不知道他们怕什么。
“方才,长剑可还趁手?”
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应是你最不善之器了,竞日练演,犹不比赤手空拳。”
没想到师父会问起这个,本以为会是……
“……确实,徒不擅使剑。每次挥动都不得其力,反成累赘。”
“嗯……以后便不用剑罢,你的双匕已是极纯熟的,再消磨下去也难触实法。”
空气静默了一瞬
首席端起另一杯茶,在眼下晃了晃,却没有喝。
地宫忽然有一些凉,师父这个控温水平下降啊,心情不好?
我的错,
方才属实不该直言自己不行的。
“不过为师带你来,不是为说这个、”
更冷了,好像要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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