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邱通天决定做抄手,包子花卷面条都太简单,显不出他的本事,做饺子又一时找不到大蒜,所以最终决定做抄手。
第二天一大早邱通天就到了王宫,做抄手对他来说本是小事一桩,但他还是做得尤为用心。
馅选五花肉,六分瘦四分肥,细细地切碎再锤成泥。
里面打上几枚鸡蛋、姜末、胡椒面、花椒粉、盐,再用熬好的鸡汁浓汤调得干湿适度,馅便成了。
抄手皮有胖厨子等几位厨子帮忙,倒也不用他太操心。
两个时辰后抄手出锅,浇上鸡汤撒上葱花再加入少许盐粒,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抄手就好了。
此时刚好午饭时分,邱通天叫上几名太监一同端上二十碗抄手送往赵姬所住的凤鸣栖。
成王,赵姬,牙伯还有梓蓼都在那儿等着他的抄手呢。
毫无意外,还在为馒头的硬软纠结的粗人,只吃过馒头的古人。一下子就被抄手通通征服了,不要说鲜香滋润的馅了,就是抄手皮也是难得的美味。
还是邱通天有先见之明,四个人就端了二十碗来,就算如此不一会儿已是碗碗见底。
赵姬脸上朵朵红晕神采奕奕,她一口气就吃了三碗,此刻还在回味抄手的滋味:
“邱将军,你是当将军的本事大,还是当厨师的本事大?我看,你还是当厨师吧,以后要是没有你,我都不想吃饭了。”
说罢格格娇笑着,弯弯的眼睛里春光明媚。
成王看着赵姬听着她的笑声,心里面暖乎乎的,好像她的生命正在注入自己的体内,浑身的血液流得畅快热烈。
只要和赵姬在一起,成王就觉得自己其实还年轻,比如今天,他一口气吃了四碗抄手,便是少年人也不过如此。
“这个叫什么来着?”成王问邱通天道。
“抄手,王上。”
“这名字不好,你看我们吃得风卷残云一般,我看就叫……云吞吧,一口吞下风卷残云。”
“多谢成王赐名。”邱通天机灵地谢恩。
“云吞,好有气势的名字。王上真是才情万丈,只是屈了才给一道菜取名。”
赵姬拿眼瞄着成王,吃吃地笑着,几句话说得成王浑身软绵绵的好不受用。
吃好了,几名婢女过来收捡碗碟。
成王正在和赵姬说着话突然起身,一名婢女躲闪不及,将手中碗里的残汤洒在了成王的衣服上。
婢女吓坏了,立刻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成王看着自己被弄脏的丝袍,不由皱起眉头叫道:“来人啊。”
婢女绝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抽搐着嘶声地求饶:“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娘娘……娘娘……”
四名太监闻声而至,牙伯尖声下令:“拖下去,乱棍打死。”
婢女脸色灰白绝望地看着赵姬,张着嘴发不出声来,两腿间早湿了一大片。
四名太监把已经瘫软的婢女倒拖着出了凤鸣栖,自始至终,赵姬没有看她一眼。
梓蓼缩着身子,抖得厉害,邱通天伸手过去,将她发抖的手紧紧地握住,另一只手却放在自己的腰间。
那里有一颗一寸来长的钢针,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每天都把它带在身上。
“通天,我们以后不去王宫了好吗?”
晚上,梓蓼踡缩在床上,紧紧地抱着邱通天的手臂,她对白日里婢女被处死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邱通天道:“叫我们去也不能不去,不去,不是找死吗?”
“我好怕,今天那婢女……”
“别说了,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对了。”梓蓼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不是有那个小盒子吗?他要是想杀我们,你就把他装到盒子里去,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好个屁。”说到手机邱通天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说盒子,我叫你别玩别玩,你一天玩好几次。现在好了,彻底玩来没用了,现在别说装人,就是装条狗也装不了。”
“怎么会没用呢?”梓蓼小声嘀咕着。“那天我还听过,不过听到一半就没声了,是不是他们死在里面了?”
“死个屁,已经被你玩坏了。”
“那怎么办?”
邱通天见梓蓼被吓坏了的样子,心中不忍,又把她揽进怀里安慰道:“算了算了,你老公自有办法,没有盒子也不怕他们。”
“要不,我们去林山城,躲得远远的,他总不能派人到林山城来召你去做饭吧。”
“我姐可在林山城,你不怕她?”
“我不怕她。”一说到申雯思,梓蓼就开始咬嘴唇。
“你厉害,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不怕她。”
“呸!吹牛,难道成王也怕她?”
“哼!”
“哼什么,我知道你姐姐厉害,那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梓蓼,我这几天想透了。”邱通天的眼睛突然光芒闪烁。
“不能怕,怕来怕去躲来躲去,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被人随便一句话就丢了命。
“可能不是成王,不是牙伯,也不是那个什么姜姬。
“但可能会是公子,会是一个什么破烂货的将军大人,或者随便一个比我们站得高的人。
“他们吐口唾沫就能要了我们的命,所以我们不能趴着过日子,要趴也只趴在站得最高的那个人的脚下。喂,你听懂了没有?”
“嗯……不懂。”
“猪脑子,今天如果不是那个婢女把汤洒在成王身上,而是赵姐姐洒的,成王会杀了赵姐姐吗?”邱通天问道。
梓蓼道:“当然不会,难道王上疯了吗?”
邱通天又问道:“如果我不是这个破烂货将军,而是一个站在门口整天吃尘土的侍从,那天我见到成王没立刻跪在地上磕头,他会饶了我这条狗命吗?”
“你别提那天的事,那天吓死我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这就怕了。我再问你,如果你不是阴姐姐的妹妹,如果我不是申雯思的弟弟,公子还会这样对我们吗?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你就做婢女去吧,我呢,就乖乖站到门口吃灰去。”
“……”
“要是哪天公子不高兴了……”
“别说了,你讨不讨厌?”
“所以说,我想得很透彻,绝不一辈子当小偷,绝不!”
“小偷?”
“不是……侍从,绝不一辈子当侍从,绝不!”
梓蓼奇怪道:“侍从?你不是将军吗?”
“将军……将个屁的军!我他妈算哪门子将军?狗屁将军,破烂货将军。”
“哈哈哈……”听到这里,梓蓼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邱通天道:“要当将军也要当我姐姐那样的将军,谁看到她都要仰着头看,她若眼睛一瞪,是个人都要冒冷汗。
“我他妈哪当得了这个,她一刀下去,能杀八个人,我他妈一刀下去,鸡都杀不死一只,只能是个狗屁将军。”
“哈哈哈……狗屁将军,哈哈哈……”梓蓼伏在邱通天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只知道笑,傻瓜一个。老子现在已经不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不傻。”
邱通天在梓蓼背上轻轻地拍着:“所以啊,不能躲。
“我打定主意了,天天就和他们周旋,不就是成王吗?牙伯吗?姜姬吗?
“老子就在他们面前转过来又转过去,转得他们不会顺便一句话就杀了我,周旋到他们舍不得杀我。
“到那时候,你说,谁还会说一句话就能杀了我?老子不杀人就不错了。”
“嗯……”梓蓼鼻子轻哼着,伸手抚摸着邱通天的脸和胸脯,觉得这个男人今天有点陌生,但陌生得很可爱。
那只搂着她的手也搂得越来越紧,她能感觉得到那手臂里灼热的血流,把她烤得双目迷离,心旌摇荡……
子与回到了林山城,不到十日的旅程,却好似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征途一般。变得衰老了,人更瘦了,背更弯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
条条皱纹相互纠缠着,像片洗不掉的阴云挂在脸上,两只灰蒙蒙的眼睛总是望着远处发呆。
那日,子与从公子衍府邸出来后并未死心。
他又数度求见成王,无奈当初成王称王时,因子与极力反对两人结怨太深,成王始终不愿见他。
四十年前,中山国被魏国灭亡之后。子与跟随恒公带军走出大孤山,用一场场浴血奋战,将魏国人一步步赶出了中山国。
那时候,重建中山国就是他的梦想,他为之流血奋斗,激情高昂。
二十年前,成王继位,中山国虽在,却再无锐气。
成王好高骛远,在国力未强之时贪慕虚名急于称王,他劝阻未果,黯然被黜。
本来子与已心如槁木,可申雯思再一次点燃了他的希望,让他再一次看到了中山国强大的可能。
他敏锐地在申雯思身上看到了国运的转折,可是公子衍,这个他本寄予厚望的人却给了他当头一击。
看到中山国三代之内竟已现迟暮之象,这比自己的日渐衰老更令子与悲伤。
林山城依然坚如磐石,可在子与的眼中,这城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攻破它的不是赤狄人,而是烈酒美女。
从外面而来的攻击能伤到的只是肌肤,从内开始的溃烂才真正无药可救。
傍晚时分,申雯思来了。
近来赤狄人没有什么动静,鬼弩的制作虽然一直不太顺利,但每天七、八把还是能够完成。
这样算下来,最多二十五日后,她就有了四百把鬼弩。那时候她将发动反击,将赤狄人逐回到草原上去。
她想刚回来的子与肯定会很高兴听到战备的进展,忙完军务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申雯思叩门而入,她满以为子与会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迎出来,可迎接她的只有一名侍女。
“子与先生不是回来了吗?”申雯思奇怪地问侍女。
侍女满面愁容:“老爷回来了,在书房里。不知道谁招惹了他,一天说不了两句话,饭也不吃,将军去劝劝他吧。”
刚走到书房门口,子与便打开门把申雯思让了进去。
申雯思见子与的脸色晦暗无光:“老先生,灵寿城此行不顺利吗?”
子与眼睛直直地看着申雯思没有做声,把申雯思看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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