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例行检查的医务室出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冷金属色调，配合着无影灯般的白光反射出一片不近人情的冰凉，好在九月的气温还算不上冷，应该说即使此时此刻真是凛冽的寒冬地下城的恒温调控装置也会迅速过滤掉恶劣的风雪随时把温度固定在适宜居住的二十几度。silver看着眼前不断往前延伸的长廊——要从医务室回到自己房间就不得不沿着这条唯一的道路走上三分钟。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零点，他想，绷紧的神经在战斗结束后松弛了下来，一拥而上的疲惫还算是在自己尚且能接受的范围内，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障眼法般的假象，真正的酸痛和疲累要等他现在回去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早上后才能完全被激发出来…但愿那些血鬼们能体谅体谅他们这些即使是深夜结束战斗第二天也不会因此停课的学生。他并没有着急往回走，站在原来缓缓往外舒了口气，挪动着脚步靠到墙边，脊背抵住后面那片冰凉的温度慢慢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那个孩子的母亲没有医救的必要了，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垂下眼任由两侧长长不少的鬓发滑落在脸颊边，隔绝成了道天然的屏障。纵使人类医学迫不得已的在这短短几年间取得了飞跃性进步也还做不到能起死回生…耳边似乎又响起男孩哭着请求他不要伤害自己父亲的声音，让他抿了抿下唇，摁在肩膀上的冰袋随着下压的动作和身上的布料摩擦出了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那个叫vusalt的男孩应该已经被接到了地下城的集中营，他想，尽管其他人尽可能简洁直白地向他说明了今晚的情况和今后的安排…可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在短短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又来到和家乡相隔甚远的陌生国度，想必是听不进去多少的——临走前他看见的那脸还没能从梦中醒来似的的懵懂神情也验证了这点。在这之后等到自己有时间了就去看看他吧。silver活动了下肩颈，估摸着冰敷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足够消肿便重新站起了身，正当他打算把冰袋拿下往回走时听见长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他大概能猜到来者何人。

果不其然，步幅移动的速度由远及近了不超过半分钟，视野可及之处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他和自己一样，早在半小时前就换下了用于作战的衣装，几十分钟前，他亲眼看着对方先一步离开的身影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silver眨了眨眼，没能明白对方本该在这个时间早已坠入梦乡却依旧清醒着去而复返的意图，眼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在自己面前停下，却还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言不发…看来这是让自己先开口的意思。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主动问道。

“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sebek”

“你倒是很会装傻”

自己没有这样做的打算。他看着sebek抱着双臂走到他对面，也像是学着他几分钟前做过的模样般靠了上去，视线在他手里拿着的冰袋和肩膀上飞快地扫了两眼，从鼻间又发出声嗤笑。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明白？呵，那我就为了你这健忘的记性好好替你回忆回忆你是怎么在刚才差点因为你那该死的同情心丢掉性命的的愚蠢行为吧，让我想想看，自从你成为正式保卫军部队出战以来已经过去几年了？如今却还是犯这种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错误，难道你以为对着那群连人话也听不懂的东西会为了你一时心软就恢复理智吗？还是说哪怕是冒着但凡失手就会被全队歼灭的风险也要对他们怀揣着令人发笑的人道主义之心？”

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自己确实无可辩驳。silver面对这审讯般的诘问沉默不语地低下头来，半晌，只从唇缝中落下一句，你说的没错，这次是我疏忽了，很抱歉。

哼，你还是把这话留给部署于你小队里的队员说去吧。那人的语气松动了些，直起身来叹了口气，皱着眉看向他，我认为这种事即使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你也能知道——我们每次战斗背负着的使命关乎于人类的未来，难道你当初不是怀着这样的觉悟才加入防卫军的吗？收起你那无用的怜悯心吧，silver，你要去怜悯谁可怜谁那是你的自由，可你要知道，在作战时你对那一个人的怜悯而疏忽就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难道其他失去了家人的人就不可怜吗？难道你小队的其他人真的因为你的疏忽就丧命于此就不值得怜悯吗？无用的怜悯只会成为阻碍，快醒醒吧。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sebek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意无意地又往他肩膀上瞥了几眼。还有，比起刚才那番教训他时说得掷地有声的音量，再开口时明显多了几分别扭。这绝对不是出于担心你才这么问的，而是为了确认你的状况是否会在之后拖所有人的后腿——肩膀，没事吧。

“嗯，没什么问题，稍微冰敷一下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样最好，我走了…还有，明天的选拔仪式，别睡过头了”

选拔仪式…？silver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强行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洗漱完躺回到床上，在闭眼前瞥了眼床边的日历：在即将到来的明天…又或者说已经是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下面跟着行小字写着“校内防卫军招募”才恍然大悟地记起原来还有这码事。明天，应该说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今天，希望自己能在一觉醒来后就恢复如常，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这么想着，他就闭上了眼，还没等他好好回忆起即将到来的选拔仪式上的诸多步骤就沉沉睡去。

仿佛只是闭眼又睁眼的事，再醒来时距离设置好的闹钟时间还剩下不到三分钟——这还真是千钧一发。silver坐起身来，闭着眼睛凭借着肌肉记忆走进了卫生间，洗脸，刷牙，再整理下脑袋后边翘起来的几根发丝后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和镜子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面面相觑。防卫军队员选拔，顾名思义，就是让他们在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及以上的这群青年中挑出最能符合与那些非人的怪物们战斗的人选，而自己和sebek作为地区分队第一和第二小队的队长也不得不以评审的身份旁观这场选拔。或许是因为目前他们人类方的战力还远远不足以让人能够完全安心的缘故吧，他边这么想着边推门往约定好去到地面之前的集合点走。拿他们第一小队为例，算上身为队长的自己总共是七人，然而在这八个人中又要除去两名负责现场救援的医务员，再除去两名负责确认目标并看守传送点不被旁人破坏的勘察员，剩下的能称算作主要战力的笼统也不过两三人，其他小队的人员虽也有不同的人数波动，但无论哪个地区最多也没有总人数超过而二十的分队，无论是出于对战力的分配还是保护其他人的角度考量，增加人选显然就成了当务之急。

希望这次能成功入选将来可以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人。silver内心暗自祈祷着。

“太慢了”

他刚走到碰头地点就看见那人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了看表。

“不是还剩下两分钟吗”

“难道你真的打算准时准点的到吗？真是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让别人等候多时本身就是件极其失礼的事”

“那你可以下次也晚点再到”

“少废话！别把礼仪和懒惰混为一谈！”

他轻轻笑了笑，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四周突兀响起的警报声就强行中止了他们原本要继续的对话。地上坐标Z区56街，目标2，确认为变异体二型。silver冷静地看着手表自动弹出的任务讯息，看来今天这场选拔自己是无缘旁观了。这么想着他又转头看向sebek，只见他也紧皱着眉盯着那两行电子字体沉默不语。

“我去吧，你赶快回到学校去，选拔应该快到开始时间了”

几秒之后他就开口先打破了惟有警报声在二人中间鸣叫的沉重氛围。

“别开玩笑了，就凭你和你的小队？你没有看到任务情报明确写着是两只二型变异体吗？”

“只是两只而已，况且有能确认彼此方位的连接器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你…”

“相信我吧”

他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很快解决完，然后赶去学校和你汇合…就当作是昨天的将功补过，好吗。

sebek没有说话，闪烁的红光不断打在他定定地看过来的半张脸上，不过须臾，他就挪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知道了，他只这么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向地上电梯走去。

所有人听好了，到达目的地后的瞬间我们就会被二型变异体的浓雾所分散，因此所有人都必须时刻注意观察随身佩戴的连接器来确保彼此的存活状况，如果歼灭人数超过一半剩余人就立刻启动强制返回系统，明白了吗。silver抬眼在几张面孔上快速看了一圈，在得到整齐划一的“是，队长”后便点了点头，转头向传送人员简短地说了句“第一小队准备完毕”便也站上了传送台。

机械声倒数的“三，二，一”归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不过半秒的时间再睁开时已然是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和设想中的一样，二型变异体的能力在顷刻间就让他们失去了方向。silver抬手看了眼小臂上绑着的连接器装饰，比利尺寸一比十的坐标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分成了三组…目前看来只有自己成为了落单的那个。真不知道自己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无声叹了口气。假设是其余两组遇到了变异体，那么凭借人数优势来看也足以支撑到他和其他主要战力成员赶到，如果是自己，那也没有关系，倘若自己真的无法抵抗也能让剩下所有人全身而退，怎么看都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他深呼吸着吐出口气，屏息凝神地把注意力都放在视觉和听觉上，原本垂在右侧的手已经摸上了剑鞘，尽量把脚步放得悄无声息的向前方的迷雾中走去。

五米，十米，二十米…

他估摸着自己已经往前走出了段距离，可眼前却依旧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雾气，他不得不在原地站定，强行再调动起全身更多的五感神经来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在你的正北方三点方向”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后背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呼吸停滞了半拍：他很确定那并不属于他队里任何一个队员的声音。你是谁，他压低了嗓音问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右手眼看着就要拔出腰间的那把剑来。

“别担心，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你有什么让我能相信你的证据”

“证据就是好好往下听我的话就不会有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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