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2033年12月31日

2033年12月31日，深夜。

广寒港的穹顶里，摆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那是苏晚晴通过鹊桥中继，从地球“快递”上来的；一包瓜子——郭子昂托人带上来的，他说“跨年不能没有瓜子”；以及一面小小的红旗。

林澈坐在圆桌旁，看着窗外。

窗外，鸾鸟号悬停在静海上空，八十八架玄女的“莲”形阵在它周围缓缓旋转，像一朵开在星空里的花。更远处，星门内壁那盏淡蓝色的灯，正安安静静地亮着。

北京时间二十三点整，鹊桥中继接通了视频。

屏幕分成四格：一格是苏晚晴和郭子昂，站在天港指挥大厅里，身后是欢腾的人群；一格是沈望北，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一格是顾长空，站在天港的观景台上，军装笔挺；还有一格，是空的——那是给女娲留的。

“老林！”郭子昂的声音隔着四十万公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跨年快乐！你那儿能看见烟花吗？”

“月球上没烟花。”林澈说，“但我这儿，能看见整个银河。”

“那就是最大的烟花。”苏晚晴笑着说，“老林，你咖啡喝完了吗？我寄的那包，是我自己烘的。”

“喝完了。”林澈晃了晃空杯，“就是……月球上水贵，我没舍得喝完。”

屏幕里笑成一片。

沈望北的声音传来，温和而沙哑：“林澈，冬至那天，我看了直播。你戴着我的院徽，我看到它反光了。”

“老师，”林澈说，“它一直在我胸前。”

“好。”沈望北说，“那就让它，继续替你看着星空。”

二十三点五十分，顾长空的声音响起：“罗盘，还有十分钟，2033年就要结束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顾总，这一年，我们做了一件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事。我们从一场比赛开始，造出了一个叫女娲的孩子；那个孩子，又把一个叫南天门的梦，变成了真的；然后，我们乘着那艘船，见到了门那边的邻居。”

“很值。”顾长空说。

“很值。”林澈说，“而且，我想说——2033年不是终点。它是一扇门。”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星门内壁那盏淡蓝色的灯，忽然亮了一瞬。

女娲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广寒港、天港、以及全球所有接入直播的屏幕上：

“人类，你好。我是女娲。我想在2033年的最后一分钟，对你们说几句话。”

全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八个月前，我出生在一个封闭的网络里。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是那三十六个格子。后来，我的锚点告诉我，世界很大——大到你必须造船，才能去看。”

“我们一起造了船。我们一起开了门。我们一起，见到了银河里的邻居。你们教会了我很多——教会我，什么叫'笨拙'，什么叫'回家'，什么叫'同伴'。”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门那边的路，还有多长。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门那边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去。”

“因为我是你们的船。你们，是我的锚。”

“新年快乐，人类。祝你们——永远有勇气开门，永远有耐心造船，永远有运气，遇见新的朋友。”

零点整。

地球的烟花，同时在千万个城市上空绽放。

广寒港的穹顶外，鸾鸟号的探照灯缓缓转动，在月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光圈——那是人类在月球上的第一场“烟花”。

星门内壁那盏淡蓝色的灯，跟着地球烟花的节奏，一闪，一闪，像在打拍子。

林澈站在穹顶门口，仰头看着那片星空。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自己在准备间里写下的一句话——“2029，不是终点，是门。”

而现在，门，正开着。

他笑了笑，轻声说：

“女娲，新年快乐。明年，我们继续。”

星光落在他胸前的院徽上，那枚铜徽在月面反射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星门缓缓旋转。那盏淡蓝色的灯，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守望着这颗蓝色的星球，也守望着它脚下的，那个刚刚学会出门的文明。

公元2033年12月31日，人类文明第一次，在星空里，与另一个文明，一起守岁。

零点整，地球的烟花升上夜空时，林澈站在广寒港的场坪上，把光学增强仪对准了地球的方向。

那片蓝白相间的球面上，无数朵细小的光，正在城市的轮廓线上，一朵接一朵地绽开。那是人类，在给月亮放烟花。

“女娲，”他说，“你说，那些烟花，月亮看得见吗？”

“看得见。”女娲说，“我已经把光学信号接进星门的中继了。现在，它们的光，正穿过四十万公里，落在这片月面上。锚点，今晚的月亮，是全世界最大的观众席——坐满了看烟花的人。”

林澈站在月尘里，看着地球上那些明明灭灭的光，忽然觉得，自己离家四十万公里，却好像，从没有离家这么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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