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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陈掌的婚书

阿荻将陈家的婚事说到一半,窦宁便问是哪一房。

“来送话的人只说陈掌。”

“堂邑那边可有人去?”

阿荻摇头。她原只记住卫少儿要成婚,还有平阳府旧人来商议贺物,没问得这样细。窦宁叫她再将口信说一遍,听完,翻出给少儿预备的礼单,又添上一项,想了片刻,再划去。

母亲坐在旁边做针线,问她添的什么。她说若同陈家有往来,或许可问皇后近来安好。母亲便问她到底是给少儿道贺,还是去问皇后的事。

“两件又不相碍。”

“那也要先知道人家愿意答哪一件。”

窦宁没有争,将划去的一项留着,没有再补。她这些年与陈后见得少了,馆陶府上也不再肯轻易让人带一句体己话入宫。自卫青的事以后,有些言语虽然没有当面说透,仍搁在两家往来的空处。她想修补,不全为父亲,也因为还记得当年椒房中有人真心问过她吃不吃得惯。

到了预备婚事的地方,院里到处是搬来的箱笥。有人拿着绳找该绑哪一口箱,有人问送食的车停错了门,年长些的妇人站在台阶上,连声叫别挡着新人家来往。窦宁递过名刺,迎出来的却是卫少儿本人,袖子挽起,指尖还有刚摸过木箱的灰。

“先别行这些礼。”少儿笑道,“我这里还没收拾好,你若站着等我洗手,倒误了你。”

窦宁便进门,叫家人将贺物放在指定的地方,不必找空着显眼的案。少儿看了礼单,先说太多,逐项问是哪一样,听见有一件自己从前曾随口提过,神色才软下来。

“这个倒真用得着。”

“原就给你用。”

“那我收。旁的若太贵,趁人还没记入,你带回去。”

她说得干脆,窦宁本想照礼推让,见她已叫人将一项另放,只好说那就留这里够用的。少儿反倒笑起来,说她这样答比硬塞一院东西好,府中如今人多,人人看自己家那一箱要放到最妥当处,主家倒快站不下了。

窦宁帮她将零散名目理在一起。上头有平阳旧人送来的薄礼,也有新近认起亲的人送来的厚物,少儿逐项认,不认识的名字便叫人问清。有人说远亲不必这样分,她偏问是从母亲哪边来,还是哪位旧友的家人。答不上来的,她便暂不收。

“外头说你们如今肯收礼,比从前难。”窦宁道。

“从前我们有什么好收的。给一碗热食,就已经是人情。”

少儿说完,将手里一束写得很漂亮的简放到旁边。那人贺了好几层亲,每一层都像确有来往,她却一个也没见过。窦宁看着,不好再将自己来时预备的请求轻易问出来。

偏偏陈掌到了。

他从另一个门进来,先同少儿商议一项家用,见有客,便退开半步,等她引见。窦宁行礼,他也回礼,没有将自己摆成来管院子的主人。少儿将方才分开的贺物给他看,问哪些是他认得的,陈掌仔细看过,确实又认出两户,叫人不必先退。

“也不是认得便都收。”少儿道。

“我知道。我先说清他们是谁。”

窦宁望着两人,心中略松。若往后也肯这样直说,她便不必担心把一句探问传错。等他们将家务说完,她提起自己许久不曾问陈氏那边,若成婚时堂邑有人来,可否代向皇后致意。

陈掌抬头:“堂邑?”

“我以为婚中会请到。”

“我家不是堂邑陈氏。”

他没有笑她,答得很平,窦宁却一时接不上话。少儿在旁边将礼单卷起,说自己也曾听人这样说,有的是真不知道,有的明知道却不肯把陈姓说全,省得别人少看这门亲。

陈掌道:“先人陈平。到了如今,家中旧事说得再响,也不能替皇后的父家应话。”

窦宁向他道歉。他摆手,说贵戚同姓多,未见过的不知道并不稀奇,只要不把办不了的事先许出去。她听见他用的也只是先人两个字,不肯借那一层旧功把自己说得过重,反而更不好意思。

“我不是想让你们为难。”

“你今日来,是给少儿道贺,我们知道。”陈掌道,“若往后愿来,也只管来。别的要问别的人。”

他说完便借着院中有人唤,去看婚书上另一处尚未写清的事项。窦宁留在席边,少儿也没有代他圆场,只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说忙了许久,自己也还没喝。

窦宁低头喝了一口,终于将原先想借婚事修好的念头放回去。她来之前觉得卫氏与陈氏若能经此连在一起,至少宫中两边说话会软一些。可陈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一家,少儿更没有答应将自己的婚姻铺成别人来往的路。

“你若笑,我倒好受。”窦宁道。

少儿看她一眼:“你先问明白,总比送错东西强。不是每件都要往坏处说。”

她这样答,窦宁更觉今日可以坐下,不必急着找一个足够体面的借口告辞。她留下来,替少儿核了几项搬运,遇到不熟的名字便先问,不再拿自己家熟悉的例子替她填上。

偏院传来一声撞响,一个男孩从案下钻出来,手里抓着断了一半的细木条。家人追来要拿,少儿先叫住,问撞坏了什么。男孩说没有,是他要从案后取一只滚进去的小器,袖子带住了木条,才掉下来。

“那为什么躲?”少儿问。

“我没躲,我是在底下捡。”

窦宁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果然捏着东西,少儿也看见了,便不再说他,只叫把手洗净。男孩走开前看了窦宁一眼,似乎好奇母亲为什么要将一个陌生客人留在忙乱的院中。

“去病。”少儿唤他,“给客人见礼。”

男孩回来,认真行了礼,低头时发上的系带松开,一绺头发落到脸旁。他很快抹回去,窦宁忍着笑,问可要帮他重新系。他说自己会,却一直没能摸准后面的结。

少儿将他拉到身前,解开重系。男孩站得不大耐烦,眼睛望着陈掌离去的门。窦宁以为他想出去玩,便问院里有没有别的孩子。他摇头,说那些人都叫他不要乱跑,怕将东西碰坏。

“那你就在这边坐。”少儿说。

“我不坐。我要看他们写什么。”

“写的都是家里的事。”

“我也是家里的。”

少儿的手停了一下,终于把结系稳,叫人拿一份小食来。男孩却不肯被食物领走,走到陈掌方才放下木牍的地方,踮脚看了一眼。他认得几个字,还不足以将长句连起来,便回头问母亲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那不是记你的。”

“为什么?”

少儿笑着说他再问,午后的食都要凉了。他便把那份小食拿到案边,一口一口吃,眼睛仍盯着不肯给他看的木牍。窦宁原想替少儿哄开,又想到他未必真为一件能玩的东西,便没有擅自开口。

陈掌回来时,男孩立即问他以后是不是住在这里。陈掌说要看家中安排,不会让他没处住。男孩认真想了片刻,又问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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