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口的人不肯让她过去。
窦宁说自己不进正席,只寻父亲的家人,那人仍伸着手,答男宾都在前面,请姑娘回去等。他说得客气,脚下却没有挪开,后面又有人抱着撤下的案经过,逼得她退到柱旁。
阿荻追上来,手里还提着那份热食。包布的结在奔走中松了,她一边系,一边向廊口望。窦宁忽然觉得这东西碍眼,让她先送到车上,再叫申家丞过来。
“姑娘在这里?”
“我不往前。”
阿荻这才走。她站在原处,听见前面有人压低声音劝,有人笑,笑声很短,随即便静了。又过片刻,席上的乐声也断了一阵,像有人叫停,不久再起,却比方才单薄。
先出来的不是父亲,是一个不相识的客人。那人衣角带着酒渍,见廊口还站了女眷,立刻将衣收进袖边,转身走另一条路。跟在后面的家人埋怨今日偏要使酒,贺婚的好日子也叫人不安生,被主人回头看了一眼,才住了嘴。
窦宁不能将人叫住问清,只盯着那块湿衣角,仿佛酒洒到哪里,事情便是从哪里开始的。可她根本不知道那人坐在谁旁边,或许只是添酒时失了手,同灌夫毫无关系。
田家的管事妇人来寻她,脸上的笑已经淡了,说正席一时起了口角,请女眷从另一处退。窦宁问魏其如何,妇人答侯无妨,不必担心,又请她先去车马处,待会儿使人送消息。
“既无妨,我等他一同走。”
妇人朝后看了一眼:“姑娘若留在这里,也帮不得什么。”
她没有说得更重,却也没再叫人拦。窦宁从另一条廊往外,脚下走得很快,身边撤席的家人还在做原先的事,箸要归拢,器要擦净,一辆盛空案的车被卡在门侧,好几个人围着抬。婚宴并没有因为前头一阵争执全部停下,恰是这种照常,使她越来越怕听到有人叫自己先回。
申家丞在车边等,已经问过一趟。他说灌夫行酒,至丞相处,丞相没有饮满,灌夫发了话,后来又因别的客人未曾应礼起争。席上说得杂,自己不在跟前,不敢将转来的每一句都当真。
“扣住人没有?”
“还在里面。”
“是劝留,还是不许走?”
家丞没有立即答。窦宁看见他手里拿着父亲车上用的披衣,心里往下一沉,问方才送去的衣为什么又拿回。他说灌君嫌热,脱下给了家人,家人见事不好,怕散在席上,先带出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衣上有酒气,也有坐席熏过的暖味,仍是今早从家里带出的那件。她把衣交回家丞,说先收好,不要叫父亲还要为找东西烦心。
外头的车开始挪。各家认自己的御者,叫自己的家人,有人临走前还往门里望,见问不出消息便上车。窦宁看见公主府的那辆车已经走远,想起女眷席上那句不必什么都当真,忽然知道对方至少比自己早听到一点风声。
她叫人往内递话,说母亲在家等候,请父亲先来一见。管事人接了,又问是不是要备车回府,她说是,让自家的车停到不挡路、也能随时出去的地方。
申家丞看着她:“侯未必肯走。”
“先让他出来。”
话刚说完,门内一阵脚步,几个人领着灌夫从廊那边过来。他没有被抬,自己走着,衣襟却歪了,肩侧有人贴近,不肯让他偏离。窦婴跟在旁边,一只手抬着,像在劝前面的人停一停。
窦宁迎过去,被田家的人隔开。她只隔着几步看见灌夫的脸,他脸上有酒后的红,额角却已见汗。有人说奉命留问,不许旁人再纠缠,窦婴便问奉的谁命,可否先让灌夫坐下,把席上的事一一说清。
“丞相的话。”那人答。
父亲没有立刻退。他说人是在自己同来时出的事,总该许自己见丞相。对方请他去另一边候着,眼看要把两人分开,灌夫忽然回头,说是自己说的话,让魏其不必同他们争。
“你先少说。”父亲道。
灌夫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将下一句说出。有人替他将衣襟合起,他抬手推开,脚下仍跟着往前。窦宁忍不住叫了一声灌君,他听见,转头看见她,皱起眉,问怎么还在这里。
她答等父亲一同回。灌夫像要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催走,窦婴上前一步,却被另一人请住。那几道身影从偏门过去,门没有立刻关,只因家人还在来回,窦宁仍能看见里面一段空廊。人走完,空廊也没有变出别的东西,仿佛只要她再站近一些,仍可以追上。
父亲终于转身,看见她,先问母亲是不是也得了消息。
“还没有。”
“那就不要传得乱。你回去,只说我与灌君有事留一阵。”
“是留一阵,还是不让走?”
窦婴看着她,没有答。她这才发现父亲的袖口沾了酒,不多,贴着衣纹洇开。他也没有受伤,还能站稳、说话,甚至先想到不要叫家里惊慌。她方才一路设想最怕的一幕没有落到他身上,却丝毫不能因此安心。
“先回去。”她低声道,“有什么话,明日让人来问。今日新婚,里面又都是酒,讲不清的。”
“就是今日讲不清,才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丞相既留了人,父亲站在外头也不能叫他放。”
父亲抬了抬手,示意她声音放轻。她看见田家的人仍在旁边,不是来听父女谈心,是在等自己有没有另一句话要递进去。她便叫申家丞先把车备好,又对那人道,方才席间若有损坏的器物,逐项记清,府中不会推脱。
那人看她一眼,答不是一只杯的事。
窦宁的脸发热。她当然知道,可自己能立即想到的,仍是先将拿得出的补上。对方没有趁机报一笔钱,甚至不屑于同她谈,她便连一件可以先做的事也找不到。
父亲等那人退开,才问她为何这样说。她答若有可以先消下的一点怨,何必全等到以后。他摇头,说灌夫方才说话有过激之处,自己会当面认,可丞相若借今日定他不敬,总须将前后问明,不能只问倒出去的一杯酒。
“那杯没有满,后来又骂到了别人。”
“你都听谁说?”
“谁也没说全。可正因为谁都没说全,父亲更该出来。”
窦婴望向偏门。他比她离那一杯酒近,见过谁先不饮、谁先笑、谁低头只同身边人说话。她本来以为亲见就能把事情讲清,如今亲见的人越多,传出来的说法越能各自有理,而握着灌夫去处的人只有一家。
父亲让她坐到车里,不要一直站着。他自己要再进去一趟,问明灌夫暂留何处,也问能否使其家人送水食。
她抓住他的袖口。
“父亲今早说,只去贺婚。”
窦婴低头,看见她攥住的是那一处沾酒的衣料,没有立刻抽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女儿的手轻轻拿下,说自己也是想来贺婚,没有想把任何人留在这里。
这不是一句能让她放心的话,甚至没有许诺晚间一定归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