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也不赞同自己唯一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进宫，但他人微言轻，就是想要反对都没有底气，只能来找桓洛诉苦，请桓洛帮他出主意。
“三姐姐自己是什么想法？”
这个时代结亲，讲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桓洛毕竟有两世的记忆，相比盲婚哑嫁，他更推崇婚恋自由。
“到底是姑娘家，面皮薄，就算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我也不好大大咧咧地拿婚嫁之事去询问三姐姐的意见。”
“不过，三姐姐是什么性子，桃符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好听一点，是温柔孝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软弱可欺。”
“只要祖父做了决定，就算三姐姐心里再不愿意，估计她也不会有勇气和胆量去反抗祖父的决定。”
李驰就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再加上幼年丧母，童年时也是这个姐姐照顾他居多，姐弟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李驰当然希望三姐姐能嫁得如意郎君，而不是听从祖父的意见进宫，和一大堆女人一起争夺君王的宠爱。
“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三姐姐就曾经和父亲讨论过自己的婚事，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结果当然是被父亲给狠狠地骂了一顿，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儿有姑娘家一辈子都不嫁人的？”
“三姐姐也曾经偷偷向我抱怨过，说嫁人后就得伺候公婆，操持家务，远没有未出嫁时在娘家生活轻松自在，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一辈子都不嫁人。”
“甚至，担心自己日后所托非人，三姐姐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实在不行，就等三郎长大，直接嫁给三郎算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也算是亲上加亲。”
李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桓洛的表情，想要试探桓洛的想法。
桓洛当然不同意。
什么亲上加亲，不过是给近亲结婚套了一个更好听的说法罢了。
别说桓淳心智不全，就算桓淳是正常人，他也不会赞同桓淳娶他们的表姐。
“表哥如果是问我的意见，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觉得让三哥娶三姐姐是一个好主意。”
李驰一听，马上就急了。
“桃符你可是觉得三姐姐年纪大了？要我说，大个四五岁也没什么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况且，三郎情况特殊，要娶妻的话，肯定是娶知根知底的姑娘才更让人放心吧。”
“表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桓洛小心斟酌着措辞。“三姐姐才貌俱全，秀外慧中，想要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不可？没必要自我受限，把目光局限在我三哥这颗歪脖子树上。”
虽然桓淳是桓洛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但桓洛就是闭着眼睛瞎吹，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桓淳是一个值得人姑娘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
桓洛说的是实话，但李驰显然并不这么想。
虽然桓淳心智不全，但他毕竟是权倾朝野的桓大将军的儿子，光是家世背景，两家就不般配，如果桓淳不是心智不全，区区一个归义候的小孙女，根本就不可能嫁给桓大将军的儿子做正妻。
李驰想让桓淳娶他姐姐，也是想要借大将军府的名头来压他的祖父归义候，免得归义候自作主张，把他的姐姐送进宫里去。
“大不了，待我回去后，就请南康长公主帮三姐姐做个媒。”
各个世家大族有什么适龄的青年才俊，没有人比南康长公主更清楚了，因为南康长公主和桓大将军唯一的嫡女，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李驰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南康长公主要替自己的女儿挑夫婿，未必就能另外抽出时间来帮他姐姐相看。更何况，南康长公主身份尊贵，她挑选的人未必就适合他姐姐，齐大非偶，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这人的身世比较复杂……”
李驰语气迟疑，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桓洛说。
桓洛并不是在质疑李驰给自己挑选姐夫的眼光，他更好奇的是，李驰选的人一定就能入了他姐姐的眼吗？
不然，光是李驰一个人一厢情愿，这婚事也是白搭。
“别的暂且不说，表哥又怎么确定，三姐姐就一定看得上你说的那人呢？”
李驰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自己的亲姐姐，我还能不了解她吗？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俊俏小郎君。”
之前之所以把歪主意打到了桓淳的身上，也是因为桓淳虽然心智不全，但却继承了桓大将军和他们姑姑的好相貌，长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脑子有问题。
桓洛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表哥，你先跟我说说这个人的情况。”
桓洛猜测，这人应该是家世不好，出身寒门，或者是寻常百姓之家，李驰才会这么纠结，既想要撮合这一桩郎才女貌的姻缘，又担心祖父嫌贫爱富，看不起对方的出身，不同意这桩婚事。
“如果这人确实有真才实学，又是一个值得三姐姐托付终身的，我就当一回说客，去父亲那儿替他讨一个前程，又有何妨？”
什么家世背景都是虚的，真得了贵人相助，有了锦绣前程，桓洛才不信他外祖父那么识时务的人会棒打鸳鸯，拆散这桩美满姻缘。
有桓洛这句话，李驰就放心了。
“说起来，祖兄的出身也不差，祖上也是世家大族……”
“姓祖？”桓洛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李驰的话。“可是范阳祖氏？”
李驰点头，正欲开口，桓洛就面色大变。
“表哥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虽然你我年纪尚轻，但是三十几年前，范阳祖氏的祖约伙同乱臣贼子苏峻一起犯上作乱，起兵造反的事，可是天下皆知。”
“要不是长沙郡公陶士行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平定了苏峻和祖约的叛乱。以这两人率军攻入建康城后，不仅不约束兵士，反而故意纵容兵士烧杀抢掠的德行，建康城的百姓，以及全天下，还不知道会被祸害得多惨。”
“而且，据我所知，苏峻之乱被平定后，祖约知道自己继续留在晋国难逃一死，就率领家属和部族北上，投奔北地的赵国去了。”
“那时候的赵国还没有被灭国，在位的国君还是自称大赵天王，同样堪称一世枭雄的石勒石世龙。”
“听完祖约率众来投，石世龙瞧不上这人的本事和人品，根本不愿意见对方，就这么放任对方待在自己的国境。”
“还是手下谋士规劝，石世龙才对祖约动了杀心，将祖约全家老小都请到了邺城，然后毫不手软，将祖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则被石世龙下令赐给军中的胡人为妾室、奴婢。”
说到这，桓洛也是忍不住唏嘘。
“可怜祖逖祖豫州何等英雄人物，闻鸡起舞，中流击楫，我等后人闻之，都忍不住心生向往，偏偏却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弟弟，真应了那句话，哥哥万古英雄，弟弟一时鼠辈，九泉之下，亦不知祖约又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兄长？”
三十几年前的旧事，桓洛却能这么耳熟能详，是因为他的父亲桓大将军一直视另一位闻鸡起舞英雄豪杰刘琨刘并州为偶像，平日里没少在桓洛的耳边念叨，桓洛才会印象深刻。
所以，桓洛很不明白。
“表哥，范阳祖氏一脉不都已经死绝了吗？你又是从哪里认识的范阳祖氏的后人？”
该不会是被人哄骗了吧。
李驰又不傻，当然听懂了桓洛的言外之意，赶紧替自己辩驳道：“这事说来话就长了。”
桓洛被挑起了好奇心，正想催促李驰长话短说，却眼看着即将来到开席时间。
没办法，桓洛只能带着桓淳，先和李驰一起去赴宴。
因为是归义候过寿，宴席上好酒好菜都是不缺的，甚至还有身段妖娆的美人儿奏乐歌舞，让宾客们在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也能大饱眼福。
桓洛兴致缺缺，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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