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傍晚，竹躺椅、折叠矮桌、红塑料凳，沿着青石板路摆开了。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聊天，小孩子赤脚在人缝里追跑，头顶的小彩灯一晃一晃，将桂花巷照得像一卷泛黄的旧胶片。

一年一度的街坊纳凉晚会就在今晚。说是晚会，没有舞台，也没什么像样节目，不过是几十家老街坊凑在一起，消磨这蒸笼似的夏夜。

小满门前最热闹。遮阳篷下支着两张折叠桌，路面还往上冒着白天积下的暑气。

闻笙系着围裙，低头用木勺把切成小丁的冰镇蜜桃冻舀进小碗。站在他身边的，是反扣着鸭舌帽的季迟野。

前几天见面会结束，闻笙磨蹭到回家才把本子抱在胸前，托林一舟拍了一张照片，单独发给季迟野。对方只回了“收到了”，后来那晚到店，却把同一张照片看了好几遍。

今晚周三，大主播轮休。

季迟野穿了件T恤，袖口卷起，笑得眼睛弯弯的，荧幕上的距离感全没了，清爽得像瓶刚打开的薄荷汽水。

“小闻老板，下一碗装什么？”

季迟野微微偏过身来。

闻笙手里的勺子一顿：“是‘巷口树荫’。加一勺手捣绿豆沙，半勺老红糖碎冰，再铺一层冰镇薄荷叶。”

为了今晚，闻笙在后厨忙了一整天，没做那些容易化的重油西点，专门备了一套手工冰镇甜酪与甜汤，还给每一款认真取了名字。

水蜜桃果肉配乌龙茶冻，是“晚风桃桃”；金桂蜜碎冰打底，盛上剥好的荔枝和冰镇葡萄，叫“盛夏微风”；新鲜橘汁、少量柠檬汁、老冰糖和苏打水现调的冷饮，叫“橘子汽水味的心事”。

季迟野头一回看见那张写满小楷的水牌，笑得闻笙差点把牌子撕了。真到了摊前，大主播却比谁都执行得认真。

“来，各位街坊往前走走，别挤在台阶边，小心冰水洒了地滑。”

那把被观众夸遍的气象嗓音，成了巷子里最称职的叫卖声。

“‘晚风桃桃’最后三碗，要碎冰的靠左，要常温茶冻的往右扫码；‘巷口树荫’管饱，阿力老板已经预订两份了！还有咱们小满老板亲自熬的‘盛夏微风’，吃一碗，保准明天出门不用打遮阳伞！”

“噗……”

闻笙没忍住，趁递碗的空隙悄悄拽了拽他的T恤下摆：“季主播，你别瞎编天气功效。哪有吃了能防晒的甜品啊。”

季迟野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凑过来，低声笑着改口：“防晒不包，防我嘴馋怎么样？这么多好吃的，我今晚可不走了。”

那句话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闻笙脸上又烫了，连忙把一碗“盛夏微风”递给前面的顾客，低着头，不敢再看季迟野。

摊前的队伍横过大半条巷子。老街坊捧着碗来捧场，江边散步的年轻女孩和大学生听见动静，也拐了进来。

季迟野在手机和零钱盒之间忙个不停，报金额、找零、撕油纸、递竹勺，利落得像个摆了十年摊的。阿姨们问他多大、做什么，他张口就来：“二十八，电视台临时工，平时主要负责看天吃饭。”

阿姨们笑得直颤：“长得俊，嘴还甜，跟电视里那个播天气的神仙主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迟野照单全收，回头冲闻笙眨了眨眼，一脸求表扬。

闻笙忍不住笑了。人多带来的那点紧张，不知不觉被这满巷子的烟火气冲淡了。

晚风吹来，暑气终于松了些。

收银桌旁，汤圆盘在铺了竹席的小圆凳上。周围的姑娘们夸它可爱，猫老大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管舒舒服服地吹风。

“来来来，让一让！别光顾着吃甜的，尝尝老娘今天刚拉回来的沙瓤大西瓜！”

桂姐穿着大红旗袍，端着个洗脸盆大的盘子，风风火火跨过青石板路。井水镇过的西瓜切得厚实，往旁边空桌上一放，凉气都透着甜。

她抓起两块，一人一块塞进季迟野和闻笙手里，又拿芭蕉扇呼哧呼哧给闻笙扇风。

“小笙，快歇口气！瞧你这一脑门的汗！”

小彩灯底下，季迟野伸手替闻笙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闻笙仰头冲他笑，肩膀挨着肩膀。

桂姐看着他俩，嘴比脑子快：“哎哟，我说小季啊，小笙！你们俩站一块儿……怎么瞧着这么般配呢！”

四下先是一静，跟着满巷哄笑。

老赵啃着西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般配！老赵我也看了半个月了，这小两口……啊不，这两年轻人站一块儿，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拍桌子的、敲碗的、吹口哨的，闹成了一片。

闻笙手一松，木勺“啪嗒”掉进碗里。

他脸上一下烧透了。

什么般配，什么天造地设……季迟野是全城都认得的主播，街坊这么一闹，万一被媒体拍到，传了出去，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和工作？

闻笙急忙绕到桌前，摆着手：“不、不是的！大家不要乱开玩笑……”

他的声音压不过起哄，只好更急地解释：“季主播是……是店里的客人。我们只是……我们只是……”

只是普通朋友？

可普通朋友会凌晨开车带他去东山看日出，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播他的桂花糕，会撑着伞，冒雨陪他去接猫吗？

“我们只是……”

闻笙卡在那里。理智催着他赶紧找个借口，心底却藏着一点不肯松手的欢喜，怎么也说不出“朋友”两个字。

街坊们都笑着等他的下文。闻笙窘得眼眶发湿，身旁的人动了。

季迟野收起擦桌子的抹布，把西瓜放回盘里，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一碰，高大的身影便将他半护住了。

季迟野抬手摘下反扣的鸭舌帽，那双桃花眼亮得出奇，唇角扬了起来。

迎着满巷的风，他偏过头，望着闻笙，用大家每天在电视里听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

“我们只是还没开始。”

连起哄的人都静了。

闻笙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不是“大家误会了”，也不是“普通朋友”。还没开始……意思是，会开始？

他望着季迟野，心里又慌又甜，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身后又闹了起来。

咖啡摊后，阿力拍着拉花缸：“全免。系统愿意。”

汤圆被震得一激灵，翻身坐起，扫一眼人群，干脆把脸转向了墙。

闻笙心跳乱得收不住。季迟野先抬手让大家小声些，再低头看他。

“吓着了？”

闻笙摇头，手里的西瓜已经握得发热。身后还在笑，他听见自己很轻地问：“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季迟野唇边的笑停了一瞬。

“是。”

闻笙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这回没有再说“只是客人”，只把西瓜放好，捡起一把干净木勺，朝摊前挪了半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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