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忘忧想不通。
他一个五讲四美的善良男大,在学校里是尽职尽责的班长兼学生会长,出了门会扶老太太过马路,只是因为看了本小说,就落得如此下场。
这简直是天崩开局!
但也不是不能抢救。
按照原著时间线,现在应该是纪临风刚被元家收养,元忘忧那些下流的阴招还没来得及施展,事态还没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元忘忧觉得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毕竟纪临风不是一般的龙傲天,对方生性狠厉,睚眦必报,小恩小惠是不足以收买他,大恩大德更容易惹火上身。
但局面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他想了想,终于出声:“这件事我自有定夺……先把他关进柴房。”
阿旺听他出声,只以为他想出了什么更厉害的损招,立时恶声吩咐:“还不快去?现在就把人送去柴房,记得再加一道绳索,不许喝水也不准给饭吃!谁要是敢私底下接济这小杂种,少主饶不了你们!”
元忘忧:“……”
他好像没吩咐这么多吧?
但阿旺一看就是平日里做惯了这些事,原主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纨绔,主仆两臭味相投,一分的畜生愣是演出了十分的效果。
“是!”那几名弟子一听,果然不敢说什么,立时粗暴地提起纪临风把人往柴房拖。
刺啦——那一身单薄的旧衣在拉扯间破裂,元忘忧闻声望去,却看见底下满身青紫的皮肉和纪临风疼到紧皱的眉头。
元忘忧终究不忍:“住手。”
纪临风以后再心狠手辣,那也是以后的事,而现在他只是个无亲无故,寄人篱下的孩子。
他按捺住想要把对方带回去亲亲抱抱举高高再买个棒棒糖哄他叫哥哥的冲动,低声问:“疼吗?”
听到这句话,纪临风终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跪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脊背却挺得笔直,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反问。
“那兄长想听我说‘疼’,还是‘不疼?’”
元忘忧一愣。
这小孩儿戒备心怎么这么重。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如今的痛苦都是自己这位“兄长”亲手造就,现在问这种话也会认为是故意看他笑话。
不待他回答,纪临风却已经没了耐性,艰难地站直想要自己离开,结果又被人踹上膝弯:“老实点!”
纪临风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往前,元忘忧本能地接住他。
隔着衣服,他先碰到了小孩的瘦削的骨头,有些硌人,紧接着鼻尖就嗅到一股奇异的冷香。
那香气幽微,带着一丝甜味,没来得及分辨,就听见纪临风小声道:“兄长。”
元忘忧一愣,紧接着就感觉一双手缓缓搂住了自己的腰,就像悄无声息的毒蛇,他浑身一僵,纪临风却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好疼。”
他嘴上说疼,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直勾勾的,仿佛能看穿元忘忧的魂。
那种感觉相当诡异,甚至让人头皮发麻,元忘忧直觉这小破孩在打鬼主意,终于板起脸:“松手。”
纪临风愣了愣,却没再说什么,听话地松了手,低头捻了捻指尖:“……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冒犯兄长。”
元忘忧一噎,只觉得这人变脸飞快,但还是:“知道错就好,去柴房好好反省,明天我再收拾你。”
纪临风垂下眼:“是。”
说完穿着破烂旧衣,转身往外走。
看着对方逐渐模糊的身影,元忘忧内心越发复杂,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回房:“走吧。”
他顶了原主的身份,若是一觉醒来就性情大变,一定会被人识破是夺舍的魂魄,到时候被一堆道士围起来超度就不太妙了。
见他没了折磨纪临风的兴致,阿旺也不气馁,就跟在元忘忧身边,一边妥帖地递上茶水,一边打坏主意:“少主,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偷了东西被你关在柴房,机会大好,不如我们……”
元忘忧瞥他一眼:“不如什么?”
阿旺见他没反对,自动理解成鼓舞:“不如我带几个人,趁夜划了他的脸,再打断他的手脚……反正家主又不在,没人敢说什么。”
元忘忧听着他口若悬河地献毒计,仿佛看到了他头顶在循环炮灰的七十二种死法。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了口茶水,又看向远处。
现在天色黑尽,院子里的孔雀已经睡了。
“少主觉得怎么样?”阿旺还在见缝插针地拱火。
看来这人不光谄媚,还十分恶毒。
到了卧房门口,元忘忧却不着急进去,只是反问他:“你觉得怎样?”
阿旺跃跃欲试道:“只要少主一声令下,今晚咱们必不会让纪临风好手好脚!”
元忘忧撇了撇茶里的浮沫:“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阿旺讪笑道:“这又不一样,您是主子,小的怎么敢僭越。”
元忘忧笑了下:“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主子。”
刚才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元忘忧从出门到现在都没说几句话,全程都是这家伙在发号施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元家如今是你当家。”
阿旺后知后觉,脸色倏然一白,连忙辩解:“少主……”
元忘忧才懒得听他那么多废话,一松手,只听“啪”一声脆响,茶水并着杯盏摔溅了一地。
纨绔子弟就是这样,心性不定,高兴时与你称兄道弟,不高兴时就要把你当狗使唤。
阿旺立时跪下请罪:“请少主责罚。”
元忘忧淡声道:“滚下去。”
阿旺再不敢辩解半个字,低头弓身往外走,临走时又听那个阴晴不定的少主开口:“把清水叫过来。”
清水是平日里伺候元忘忧吃穿的家仆。
阿旺应道:“是。”
见人退出别院,元忘忧这才松了口气,他心烦人也烦,一把推开卧房大门,却见堂中坐着团黑影,一动不动,跟个鬼似的。
元忘忧本能地后退两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什么?
为什么出去的时候没有?
元忘忧上辈子最怕鬼,下意识想拔腿就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再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不是鬼,是条通体漆黑,皮毛油亮的大黑狗,坐起来足有半人高,它全身无一丝杂色,连舌头和肉垫都是黑的,远远看着分不清鼻子眼睛,像偷袈裟的。
狗?
原主还养了狗吗?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还在脑子里翻找原文细节,那大黑狗却忽然挺直腰背,一张嘴却口吐人言:“hi~”
元忘忧:“?”
他刚才是说了“hi”对吧?
而且这个贱贱的带着熟稔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很熟吗?
黑狗全然不管元忘忧呆滞的神情,自顾自地从地上站起来,轻抖皮毛,它走到元忘忧面前,抬起右前爪:“你好,我是你的穿书系统,代号ojbk。”
元忘忧看了那么多小说,第一次见系统是只大黑狗,出于礼貌,他和黑狗握了握爪,又忍不住重复那串神秘字母:“ojbk?”
黑狗面不改色:“对。”
元忘忧:“那……”
它在地上绕了两圈,先发制人地打断了元忘忧的提问:“首先,不要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这会显得咱们像傻子;其次不要问我能不能送你回家,因为我没那个能力;最后我为你整理了本次穿书的任务详情,准备好的话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元忘忧第一次见服务意识这么差的穿书系统:“你是ai吗?”
系统沉默了下:“……我是狗。”
元忘忧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往榻上一坐:“行,你说。”
黑狗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发布任务:“这幅身体的主人你也知道了,主角纪临风的嫡兄,人设是万人嫌恶毒炮灰,男主前期苦难的主要来源。”
元忘忧点点头:“所以我的任务是什么?”
黑狗道:“刚刚你叫人打纪临风的时候,是不是跳出了一个作死值提示,你的任务就是攒满它,作死值100%后咱两……你就可以获得回家的机会。”
元忘忧很冤枉:“我根本没叫人打他,明明是阿旺打的。”
黑狗:“不管是谁打的,纪临风恨你,作死值就算在你头上。”
元忘忧:“……”
元忘忧又问:“这个作死值要从谁身上获得?男主吗?”
黑狗:“都可以,只要是原著角色。”
元忘忧后知后觉,终于琢磨出味儿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天天作死就能重生回家?”
黑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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