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钗红着眼眶道：“我敬你，我顺从你，是因为你肯收留我。可自她亡故，那颗钉子就扎在我心里，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若你非要将阿逸的行径埋入泥土，恐怕这养育之恩，我也不能再顾及！”
她看向村长，看向那个将他一手带大的白发老人。
她早已了然，但只想让村长亲口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
村长没再看她的眼睛，埋头任由泪水流下。
不过这“怨婴”似乎不愿意给他忏悔的机会。话音刚落，阴风大作，天空刹那间被乌云遮盖，众人陷入无尽的黑暗。
雨潼阖眼，感知不过一瞬，便冷声道：“有妖气。”
尖锐的婴啼声响彻云霄，村长突然猛咳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雨潼瞥向二人，严肃道：“罗玉钗，你快带他回屋，若凡人直面这婴啼声，怕是会被冲碎筋骨的！”
罗玉钗顾不上方才对他的恨意，连拖带拽把村长拉回了屋，还不忘向二人投来担忧的目光。
陆妄安倒是淡定，不动声色将扳指戴回，那襁褓也被吸入其中。
雨潼还想拉着他追问一二，可他却先一步抬脚朝灵堂跑去。
真是的！
她化蝶跟上，脑子里满是他刚才陌生的动作。
明明那张脸那么熟悉，为什么会做出她从未见过的事……
若人非要分出个善恶、可怜与否来，那陆妄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待细想，一个女人坐在枯树枝丫上抚摸着怀中襁褓的画面夺过她的注意。
那女人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地，手上动作极轻，嘴里还不忘哼着摇篮曲。
那襁褓里的婴儿像是听懂了她的安慰般，婴啼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像是察觉到了二人的视线，女人的脸一帧一帧抬起，只是黑发过于凌乱，阴风刮过，她的一只眼睛才露出来。
虽看不大清，可不难看出女人最骇人的部位便是那细得不成样的脖颈，发紫发黑的色块糊在一起，每一寸肌肤都在提醒着二人，她的死相，如何凄惨。
雨潼犹豫道：“刘惠……？”
那女人闻言身子一僵，偏头“看”向她。
要问这动作到底是不是“看”，雨潼也不清楚，毕竟女人头发太长，把双目都遮去了。可那头分明是转过一个角度的，脖颈似是支撑不起还在微微发颤。
那枯树黑枝衔着她的不断伸长蔓延发丝朝二人冲去。
陆妄安甩出符箓，凭空写下火纹，触及到黑枝时灼烧不过一瞬，盘旋其中的黑发如手足般灵活，攀上符箓，撕了个粉碎。
说时迟，那时快。陆妄安意识到符箓对它不奏效，连连后退闪避，可这发丝却不依不饶，也随他左右飘忽，似乎不见血便不停。
雨潼这边也不大顺利，一开始妖瞳妖纹尽显，功力实打实发挥了八九成。可才击落那么一撮发丝，另外一撮夹杂着黑枝的发丝又向她扑来。连银铃都吃不消这源源不断的妖力，金光都懒得闪以表罢工。
雨潼实在拿它没辙，轻晃银铃，凝出几只幽紫蝶，暂时让它们替自己解决这麻烦的攻击。
她偏头，正好看到陆妄安体力不支，陷入被动。
疲倦感袭来，分心不过片刻，那黑枝便狠狠地甩在陆妄安脖颈上，留下一道又长又狰狞的疤痕。
他踉跄着后退，被扑闪着蝶翼飞来的雨潼搀扶才稳住重心，只是他修为尚且稚嫩，再耗费精力写符箓恐怕会伤及本源。
雨潼妖瞳的金印闪动，将他的伤势悉数汇入识海。
她扶着他肩头的手紧了几分：“陆妄安，你还好吗？”
陆妄安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嘴唇却是发白：“我还好，雨潼，你快走，别管我。”
“你这人！”
她刚想说点斥责的话，可见到他那张虚弱的脸，又撇过头去，抿紧唇，神色复杂。
你这人真是奇怪，一边在我眼前当好人，一边在村长面前当坏人。
凡人当真是矛盾至极。
黑枝再一次扑来，雨潼抬手，幽紫蝶又凝出几只。只是这次威力更甚，幽紫蝶扇动的迷雾顺着黑枝，爬上发丝，直直朝女人冲去。
女人像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少女能使出这一记，硬生生接下。可她想的还是太简单，这雾看似无害，实则力道不小，把她摇摇欲坠的头颅打落，在地上滚动几下才停。
“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从断裂处响起，怀里的襁褓也被惊醒，婴啼声愈来愈大，两种叫声交织在一起，陆妄安都觉得耳膜差点被震碎。
他咬咬牙，朝她甩去个雷纹符箓，符箓才贴到她残缺的身躯，她便噤了声。
令二人心惊的是，那符箓滑落在她怀里的襁褓里，将襁褓劈了个粉碎，最后化作黑烟逝去。
“我的孩子……”
那头颅上的眼珠子动了动，送别黑烟的最后一抹痕迹。
“我的孩子！！！”
雨潼和陆妄安同时捂住双耳，眼前视线都被女人的吼叫声震得模糊，可还是能依稀看出，那颗头颅回到了女人的身上，安了回去，完好无损。
她抬手，触碰到树干的一瞬，全身腐烂成泥，除却飘落在地的红色衣裳，其余身躯都被这枯木吸入，成了枯木的养分。
枯木变得越来越大，甚至都快将灵堂遮掩。枝丫上长出黑黑的叶子，每一片都弥漫着浓浓的妖气，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可怖黑雾。
枯树一抖，成千上万片黑叶散落，合成一团黑烟，朝二人飞去！
雨潼将陆妄安护在身后，双手合十低低呢喃，身后汇聚成的蝶翼的幽紫蝶散开，环绕在她身侧。
再睁眼，那双妖瞳的金印闪烁着远古的符文，幽紫蝶成盾，抵挡住黑叶的第一波进攻。
“百年恶煞，竟为人所用，可笑至极。”
她的瞳仁微颤，四处环顾寻觅声音的来源，才发现是从自己的识海里传出的。
不待过问，黑叶又一次袭来，她躲闪不及，抬臂要挡。
这次唯有温润人心的清风拂过，并无任何疼痛感。
她偏头看去，崔竹风正扇动手中折扇朝她微笑。
那枯树也知道须得解决崔竹风这个麻烦，转头就向他发起进攻。
崔竹风摇头叹气，折扇一合，黑叶便失了方向朝枯树飞了回去。
枯树怒吼一声，打算伸长黑枝变着法子攻击他。
崔竹风倒是温和，朝它鞠了一躬：“抱歉了，万剑宗在此，不容得妖孽放肆。”
说罢，他腾空跃起，朝枯树扇动几次折扇，化成数个夹杂尘沙的小旋风，枯树抵挡不住，树干都裂开了深深的痕迹。
枯树一时失了方寸，妄图缩回泥里，崔竹风眯眼笑道：“噢，这位妖怪，既来凡界，也该守凡界规矩才是。”
他嘴上温柔，手上倒是另一套动作，扇出的旋风将枯树连根拔起，重重掷出。
令人诧异的是，这树跌落在地时，流的竟然是猩红的血。
乌云散去，天色恢复平静，黑雾也随风消散。
雨潼伸手，接住了随黑雾飘动的白布。
崔竹风走到二人面前，微笑道：“你们二人怎样？没有大碍吧？”
雨潼刚要开口，身后的陆妄安呛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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