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走进书房的时候，斐波那斯正站在桌子后面。

书房里还有蜡烛的焦味。伊芙闻出来了，那股味道冲鼻子，像是有人在这里烧了什么东西。桌上的星盘已经收起来了，十二根蜡烛不见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斐波那斯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头发白了一半，不是那种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白，是一整片一整片地褪了色，从头顶往下白到耳朵根。

伊芙看着那半白的头发，没说话。他进了门，把门带上了。

“过来。”斐波那斯说。

伊芙走过去，站在桌子前面。

斐波那斯看着他，看了一阵。他脸上的表情是伊芙没怎么见过的那种——说不上是难过，说不上是不舍，更像是一个人把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想定了，然后站在结果面前。

“我让你从禁书区带出来的东西，”斐波那斯说，“你带好了？”

“带好了。”伊芙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五百年前的，薄得发脆，边缘起了毛。他把它放在桌上。

斐波那斯低头看了一眼，没碰。“还有一张，马车位置那张，也在？”

“在。”伊芙说。

“都收着。”斐波那斯说，“以后能用上。”

他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伊芙面前，站定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伊芙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书房里那种旧纸和灰尘的气味，混着一点刚才烧蜡烛的焦味。

斐波那斯张开了手臂。

伊芙愣了一下。斐波那斯从来不这样。这个老人教他读书，教他占卜，教他怎么在别人的话语里听出缝隙，教了他很多很多东西，可从来不抱他。伊芙记忆里唯一一次是刚被收下的时候，斐波那斯拍了拍他的头顶，拍得很轻，像是在拍一只猫。

现在斐波那斯把他抱住了。两只手环在他后背，按了按，按得不重，可很实。

伊芙站着没动。过了两秒，他把手也抬起来，环住了斐波那斯的背。老人的背比他想的要瘦，肩胛骨硌手。

斐波那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退了半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两样东西。两个信封，白色的，封口处没有封蜡，就那么折着。一个稍微厚一些，捏起来里面有东西，另一个薄一些，像是只装了一两页纸。

“拿着。”斐波那斯把两个信封都递过来。

伊芙接过去，一手一个。“这是什么？”

“信。”斐波那斯说。

“现在能看吗？”

“现在不能。”斐波那斯说，“等你觉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看。第一个拆开，照上面说的做。第二个等第一个的事办完了再拆。”

“撑不住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知道什么叫撑不住。”斐波那斯说，“到那个份上你就明白了。”

伊芙把两个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一个厚，一个薄。厚的那一个捏了捏，里面像是有张折了好几折的纸，边角硬邦邦的，也许还夹着别的东西。他抬头看着斐波那斯。

“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斐波那斯没回答。

“刚才占卜出什么了？”伊芙又问，“您的头发——”

“别问。”斐波那斯说。

伊芙张着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斐波那斯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一些：“问了我也不会说。说了你也拦不住我。你只要记住，信封收好，什么时候拆、怎么拆，上面都写着。还有，我出门之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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