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凯莫里亚帕的人送来的。
一个穿灰布短衣的中年男人找到仓库门口,敲了几下门,节奏很怪。阿野去开的门,那男人递了张纸条进来,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王庭召见。伊芙、温宁、苏禾、林阔。即刻。”落款是凯莫里亚帕的印章。
苏禾把纸条看了一遍,递给了伊芙。伊芙看完,又递给了温宁。温宁看完,林阔拿过去扫了一眼。
“去不去?”林阔问。
“去。”伊芙说,“凯莫里亚帕叫的,不去不合适。”
五个人出了仓库,阿野也要跟着,伊芙拦了一下。“你还是别去了,这里有许多问题需要处理,我们在此告别吧。”
阿野点了一下头,把门关上了。
王庭离仓库不算远,走路大概一刻钟。可这段路走得很慢,街上到处都是雾,浓的地方得绕着走,淡的地方也要拿袖子捂着口鼻。伊芙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雾,哪边淡就往哪边走。有两次走到一半前头雾浓了,他停下来换了个方向绕。温宁跟在他后面,苏禾和林阔走在最后面,四个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方便随时折返。
走到王庭门口的时候,雾淡了不少。王庭外面站着几个卫兵,盔甲齐整,可脸上全无血色,靠墙站着的有两个还在打哈欠。看见伊芙他们过来,领头的卫兵问了一句名字,对了对单子,就放行了。
王庭里面比外面亮。不是灯亮,是头顶上的封印在亮。金色的光从穹顶往下铺,铺在廊柱上,铺在地面上,把整个王庭映得暖洋洋的。可这种暖不太对劲,伊芙觉得它太匀了,没有阴影,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他们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进了正殿。
正殿很大,穹顶很高,二十根石柱撑着。殿中央是那座王座,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上垒,王座在最顶上。万埃坐在王座上。
他坐得不算端正,往左边偏着,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搁在膝盖上。他的袍子前襟全是金色的,是干了的血。那些金色的血迹从胸口往下蔓延,一直洇到腰上,干了之后发硬,把袍子的布料撑得支棱起来。他脸上比昨天更白了,白得有点透,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可他眼睛还睁着,还亮着。
凯莫里亚帕站在台阶下面。他身上换了件干净袍子,胳膊缠了布条吊在胸前,脸上的伤涂了药膏,有些地方结了暗红色的痂。他看见伊芙他们进来,朝台阶旁边偏了一下头,示意他们站过去。
伊芙站定了。
“人来了。”凯莫里亚帕朝王座上抬了抬下巴。
万埃在王座上动了动,把身子坐正了些。他低头看了看台阶下面的四个人,看了一阵,开口了。
“斐波那斯死了。”他说。声音不大,可在正殿里回响着。
伊芙没接话。他站着,看着万埃。
“他死之前,给我递了个东西过来。”万埃从扶手上抬起右手,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折了几折,边角有点皱,“他让人送到长老会的,送信的人说‘斐波那斯进大牢之前写的,让事成了之后再看’。我拆开看了。”
他把纸条展开,举起来,让台阶下面的人看见。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可伊芙认得出来是斐波那斯的手笔。
“当漆黑自骸中醒来,
四位命定之人将奔赴水火雷冰,
换取命运的织线,
填补世界的缝隙。”
万埃把纸条收了回去,重新折好。“就这一行。没写别的。”
“什么叫命定之人?”林阔问。
万埃看了他一眼。“你们四个。就你们四个。他在纸条上没写名字,可禁书区外面站着四个人,看完那些钟表还活着出来的,就你们四个。”
“他为什么不写名字?”苏禾问,“他写这一行的时候,手还能动,为什么不把名字写上?”
万埃把纸条搁在扶手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左手的掌心里有一道黑色的印子,从虎口往手腕走,走到手腕就停住了。他把左手翻过来,攥了一下,又摊开。
“因为他写这一行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万埃说,“他这个人,到死都在算。他算到了什么我不知道,可他算的东西不止这一行。这一行是他最后挤出来的一点,写完就没力气了。”
伊芙把怀里那两个信封摸了摸。厚的那一个还在,薄的那一个也在。斐波那斯写这些的时候,他正在大牢里割手指头放血。
“你叫我们来,就为了说这个?”伊芙问。
“不止。”万埃说。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他扶着扶手站了两秒才稳住。他往下走了两步台阶,走到台阶中间站定了。头顶的金光从穹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映得没那么白了,也把那些金色的血痂映得更亮了。
“你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他问。
“圆的。”苏禾说,“地理课上讲过。我们身处大陆之上,西边是无尽的海,东边是无人越过的天山。”
“那是书上写的。”万埃说,“书上的东西有一半是假的。你们听我说。”
他抬起右手,手心里那团金光比别处更亮,光在他手心里聚成了一个小圆球,圆球慢慢变大,变成了一面圆盘,圆盘上浮起了地形轮廓,有山有水,有几块大一点的地块。
“这是我们住的世界。”万埃说,“天圆地方,没有天空的四角是禁地——西边寂静海,东边雷池,北边极寒之地,南边极炎之地。世界的边缘是空的,外面什么都没有。这个棋盘飘在虚空里,一直在飘。它靠什么不散?靠底下的世界之源撑着。世界之源本质上是上一个世界的残骸,我本以为,里面会有一个世界最精纯的能量……”
他手心里的圆盘变了,圆盘底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球,球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黑丝。黑丝在往圆盘上爬。
“万埃。”凯莫里亚帕在台阶下面开口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给他们听。”万埃朝伊芙抬了抬下巴,“他们四个是命定之人,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凯莫里亚帕沉默了一阵,没再拦。
万埃接着说了。“昨天我在封印上开了口子,本来只想提取一点力量,封是能封住的。但加赫玛冲进来,把手伸进口子里,带出了诅咒。我确实没有预料到,这世界里居然只剩下无尽的诅咒,或许这就是当初创世者封印它,重新创造一个世界的原因吧。它一出来就往四面散开。我把城封了,把诅咒圈在里头,可圈不住外面的。你们看见天上了吗?没看见全貌,可你们看见那些黑雾了。黑雾出了城,往野地里去了。我数过,漏出去的不多,可漏出去的那一点够让外面的人死上一大半了。”
“那圣城呢?”温宁问,“圣城里的人怎么办?”
“圣城里的人暂时死不了。”万埃说,“我把诅咒封在城里了,雾在城里飘着,我拿神力压着,它们散不开,可也跑不远。我活着一天,城里的人就死不了。我一死,封印没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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