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宋命的双眼便闪闪发光。不需旁人提问,他便自顾自地说:“虽然桌子、板凳、木簪子之类的我也做,但我做的最好的还是棺材。为了庆祝我一年便出师,更为了感谢父亲的提点,我精心为父亲打造了一副棺材,送给了父亲。”
青衫鬼听到宋命的话,嘴角一抽,心想:宋命他父亲说得没错,这孩子虽然实诚,但也确实缺点心眼,真不太适合当官。就是说,哪有给人送礼送棺材的?又不是咒别人早死早超生,仇人也就算了,但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青衫鬼忍不住问:“你送棺材的时候,你父亲是什么反应?”
“父亲很开心我能想到他,也很开心他教出了我这么一个有孝心的孩子。父亲说,这棺材他暂且用不上,便先珍藏着。不过日后,他一定是要拿来用的,毕竟每个人都不会缺这么一遭。”宋命很骄傲地说。
青衫鬼:“……”
他忽然有些不理解宋命这对父子了,不过,他们父子二人开心便好。
宋命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能厚此薄彼。除了父亲,祖母也待我极好。我给父亲做完棺材后,又给祖母做了一条沉香手串。手串上头的每颗珠子,我都细细刻上了祖母喜欢的图案。至于宋府的其他人,我按照他们每人的生肖,在上头刻了木簪子送给他们。总归是他们能用得上的,也不至于吃灰。”
青衫鬼深深看了宋命一眼:“那你对你父亲还真是照顾有加。”
毕竟棺材那么大件呢,其他的却都是小小一个。
“自当如此,毕竟平日里父亲与我的感情最为深厚。”宋命道。
宋命说着说着,神色黯淡:“只可惜,我精心为父亲打造的那副棺材,父亲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怎么这般说?”青衫鬼不解。
照宋命这番说,他的父亲对他的这副棺材应当是相当满意的,应当也不会偷偷把宋命送给他的棺材丢掉。而且宋命先前也说了,他的父亲将他的棺材细细珍藏着,应是派人好生看护保养,如此也不至于被蛇鼠啃噬,或者受潮而不能用。
宋命苦涩地笑道:“家父运气不好,虽是中了探花,但却刚好赶上大昊的南北榜案。全家仆从被遣散,我与祖母、父亲则被流放到北域。如此一来,家中的物件自然是顾不上了。”
“南北榜案……”青衫鬼顿时一怔,死去的记忆开始复苏。
他记起来了,南北榜案,是在他还活着,域外天魔还未进犯大昊之前发生的。
南北榜案发生的那年,正值新帝登基伊始。为迅速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新帝开科举恩科,却发现,科举进士尽为南方学子,而无一北方之人。
新帝震怒,他意觉此番科举结果,定是江南氏族勾结朝中大臣,行舞弊之事,欲祸乱朝纲所为。故新帝下旨废除此次科举成绩,次年又重开科举。而这次科举的中榜之人,则尽数被流放,状元更是被问斩。
他作为一介方士,虽不可问朝堂之事,却也因南北大案牵连甚广,也曾听闻一二。
当时,大昊中的元老们也曾联袂劝过新帝,希望新帝查证此事之后,再行决断。只不过经查后,着实是因为北方学子学识太差,实在比不过南方,并不存在科举舞弊一说。
而那时新帝登基,疑心甚重,认为所有人都在欺瞒他,坚决不认调查出的结果,笃定此科举绝对是集体舞弊,只不过官官相护咬死不认罢了。
新帝一意孤行,再加上当时皇权正盛,无人敢涉其锋芒。于是,此事不了了之。可惜那些学子寒窗苦读多年,倒落了个如此境地。
可他没想到,这次居然碰见了那次科举学子的家属。而听宋命所言,其父应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与风骨,当是不会在科举中行舞弊之举。
“敢问令尊名讳?”青衫鬼忍不忍住问道,他对宋命的父亲越来越好奇了。
“宋聿明。”
青衫鬼愣了一下,他生前与同僚喝酒时,在同僚口中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此人出生在江南,少时便声名远扬。从童生一路走来,一直在科举考试中名列榜首。其恩师为了磨一磨他的心性,让他沉下心来体察民情,晚些再入仕。却没有想到,他准备一鸣惊人之时,赶上了南北榜案,着实令人惋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宋这个姓,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青衫鬼试探性地问道:“江南宋家?”
原谅他一介修士,向来对世俗界的名门望族不感兴趣。毕竟修士闭关一出,沧海桑田,岁月荏苒,一些名门望族眨眼间便没落下去,新的世族又涌了上来,他实在没空记那么多。
不过,他当时确实听同僚说这个姓氏的人听了很多次,故而便多问了一嘴。
“并非宋家主脉,而是旁支。传到我们这一支,早与宋家主脉差了隔了不知多少辈。虽同为宋氏一族,但我们与那如日中天的江南宋氏主脉并无太大关联。不过祖上传下的产业还算殷实,到我们这一代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略胜市井人家,如此,父亲也能安心科举应试。”宋命解释道。
“唉,终究是我大昊负了当时的学子。”青衫鬼感叹道。
宋命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大昊负了当时的学子,而是当时的那位皇帝负了当时的学子。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不过,那位皇帝在域外天魔进犯之后,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去往前线,最终战死沙场,倒也算是个人物。”宋命的语气有些复杂。
青衫鬼听出了宋命对那位皇帝的埋怨与敬佩,却也没说什么。
“不过好在那位皇帝战死后,当今圣上继位,又将我父亲以及当时被流放的学子重召回京,予以平反。”宋命目露感激。
“那小子确实不错。”青衫鬼露出怀念的神色。
听到青衫鬼对当今圣上称呼为“小子”,宋命微微侧目。
能这么称呼当今陛下,此鬼生前怕是在大昊中的地位不低。
宋命心说。
不过宋命并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毕竟,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有故事的鬼。若是一探究竟,还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而迟则生变,他觉得眼下解决微芢余孽才是当务之急。
“父亲曾对我说,人可以平庸,但不能没有志气。我虽自知于读书一途无甚天赋,唯有在奇淫技巧一道有几分小聪明。但……”宋命微微停顿,语气提高了几分,“我也同那万千热血儿郎一样,想要报效大昊,想要屠戮那些微芢余孽,只不过曾经没有机会。”
宋命继续道:“而如今有一个机会在我的面前,我绝计不能眼睁睁地放过。毕竟,我不去做,此事便定然不可成。若我去做,则还有一定成功的机会。一旦成功,大昊的这些怨魂也能尽早投胎,不再受怨气侵扰之苦!”
“但我也不是这么伟大的人,”宋命的语调和缓下来,他继续道,“我选择去扶桑岛,更是为了我那被微芢一族杀害的祖母报仇。如果我真能成功,那不仅能了却这一心愿,说不定还能名留千史,那我也算是占了便宜。若是不能,我也算是能对得起父亲的教导,总归是做到了将大义放在身前。”
青衫鬼叹了口气后,说道:“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也不再劝。”
青衫鬼说道:“不过我得跟你说明一下。”
“请讲。”宋命盯着青衫鬼,认真听着。
青衫鬼道:“我会施法让所有怨鬼进入你的身体隐藏起来。这样你在进入扶桑之岛后,才能借我们的力量毁掉圣人设下苍玄石,从根上断了微芢余孽的命脉。”
“不过,怨鬼灵体身上的怨念过于庞大,极易容易人的心智,更何况你是并未修行的普通人,”青衫鬼顿了顿,才继续道,“为了不让你的心神受到怨鬼的影响,你的这段记忆会被我隐藏。而我也会带领怨鬼进入你的这段记忆中。否则,你可能会受到怨鬼影响,失去理智。但即便我带着怨鬼藏入你的记忆,你的身体依旧会在怨鬼外泄气息的侵蚀下出现一些不好的变化。但即便如此,却足以让你的灵魂重回身体七日了。”
青衫鬼继续道:“当你真正进入扶桑岛,见到苍玄石后,被我隐藏在你身体中的怨鬼力量才会爆发,助你毁掉苍玄石。待毁掉苍玄之后,我会将剩下怨鬼力量转为养料,以支撑你的灵魂继续留在你的身体中,让你在余下的时间里去见你的父亲。”
“多谢。”宋命郑重地说道。
接着,青衫鬼从袖子里揪出被他揉成一团的楚玄灵。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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