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宝辞到京市一周后，简怀瓷也从云市飞过来了。

之前在云市问过简怀瓷的意见，简怀瓷不想住进疗养院。简怀瑾便吩咐Hannah在二环买了一套平层给简怀瓷，楼层低，交通便利，又往简怀瓷账户里转了一笔钱。

养姐来京市，裴宝辞自然要去迎接。集团有会，简怀瑾走不开，给了一套春风祥玉青花釉里红压手杯叫裴宝辞带过去。

裴宝辞没想到简怀瑾百忙之中还能记着“妹妹的养姐”，提前准备了这样一份低调昂贵的礼物。

房子是Hannah准备的，裴宝辞第一次过去，简怀瑾让Hannah开车去送，顺便看看简怀瓷那边有没有缺的少的要补。

虽说Hannah是简怀瑾的贴身助理，但来京市后裴宝辞也只见过Hannah一次。上次在研究中心，Hannah有事，把裴宝辞送进简怀瑾办公室就着急走了，两人都没怎么说几句话。

给她装修卧室的事，裴宝辞还没来得及谢Hannah。

这次在车里，想起来这事，顺口道谢：“Hannah姐，姐姐说我现在住的房间是你和顾姨布置的，谢谢你，很漂亮，我很喜欢。”

Hannah不让她叫姐姐，但是Hannah比她大了快十岁，直呼大名对裴宝辞来说有点儿叫不出口。改成“Hannah姐”，对双方来说都好接受，也能显得亲近点儿。

Hannah一身干练简约的灰色休闲无袖西装，转动方向盘时手臂肌肉线条格外漂亮。

笑道：“谢我做什么，二小姐的房间是简总亲自设计的。简总熬夜设计完，把设计稿交给我和顾姨，我们俩不过是按照她的要求去落实。”

简怀瑾设计的？

裴宝辞微微怔住。

可简怀瑾把她带进房间时，丝毫没有提到自己有参与，只提到了顾姨和Hannah。

而且她的房间，完全不是简怀瑾的风格。比如堆在床尾凳上的玩偶，不像是会出现在简怀瑾审美观里的东西。

“姐姐还会设计房间？我房间里有好多毛绒玩具……”

“二小姐对简总来说很重要，简总当然想要亲力亲为。”Hannah油门踩重了些，踩着绿灯的最后两秒加速通过路口，“简总设计完，咨询了一位设计师朋友的意见，修改完才给出最终方案让我们执行。”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Hannah在给简怀瑾汇报工作，听到简怀瑾和设计师朋友的对话。然后特意交代她，要多买几只毛绒玩具，抱起来柔软、舒服、不掉毛的那种。

这么做的理由，Hannah不清楚，老板只需要下达命令，而她们这些打工的要做的只有服从。老板没有向她们解释的义务，有的是验收最终成果的权力。

在现在这个领导说话离人类越来越远的时代，像简怀瑾这种每次都能给出清晰指令的老板，在打工人眼里可以排的上“顶级”。

原来那些毛绒玩具是简怀瑾做主买的。

裴宝辞有点明白了。

难怪那天她把毛绒玩具收起来，简怀瑾不太高兴。特意准备的玩具被别人收进柜子，任谁看了都不会开心吧。

这一点，裴宝辞深有体会。

简怀瑾敷衍对待她送的手帕时，她心里的的确确有点不舒服。

只是简怀瑾肯定不好直接拿毛绒玩具说事，那样显得太小气，委婉地用了别的方式。

裴宝辞完全想不到，简怀瑾会亲自做设计房间这种小事。要是早知道房间是简怀瑾设计的，她肯定一丁点儿也不会改动。

所以那晚简怀瑾会不会小小地生气了？

赶紧问Hannah。

“那我要是破坏了姐姐的设计，姐姐会不会生气？”

“不会啊。”Hannah了解自家老板，“简总看着是有点儿严肃，但她脾气很好，只要不触及底线，绝对不会轻易生气。更何况，你是简总的妹妹。”

“指令清晰”加上“情绪稳定”，足够让简怀瑾在“给你的老板排名”里，从“顶级”升级到“夯”。

再加上简怀瑾从来不对员工吝啬，简氏的员工福利待遇在整个京市排得上前几，比如Hannah的带薪年假每年有二十天，少休一天可以拿五位数补贴，于是简怀瑾的排名在Hannah心里顺利上升到“夯爆了”。

裴宝辞追问：“真的吗？那姐姐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

Hannah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僵。

裴宝辞等了半分钟没等到答案，车里只剩下冷气的声音。

偏头又轻唤了一声：“Hannah姐？”

Hannah回神，重新对裴宝辞笑了笑。

边认真回忆，边回答：“应该是两年前。因为集团内部夺权的事，牵扯到了一些人，后果比较严重，简总那次发了很大的脾气。”

这是个很模糊的答案。除了时间精确到两年前，其它重要的部分，比如具体什么事，涉及到了那些人，后果如何，“很大的脾气”具体是多大，Hannah一个也没说。

裴宝辞猜测，那是一段糟糕到谁也不愿提及的过往。

将关注点放在“两年”上。

两年发一次脾气，似乎不是简单的脾气稳定了，简怀瑾是不是已经抛弃了七情六欲。

拐弯，右转。Hannah手在方向盘上滑了半圈，皮质方向盘上多出一道潮湿痕迹。

裴宝辞递出一张纸巾：“Hannah姐，擦擦手，你的手好像在出汗。”

Hannah接过，擦了擦手心，团成一团握在手里。握的十分用力。

过了会儿，补充道：“我印象里简总这两年就动了这么一次怒。简总是个很宽容的人，一般小事就算做错了，也不会责怪。所以二小姐，和简总相处不需要紧张。”

“那对姐姐来说，什么样的算原则性问题？”

Hannah想了想，说：“欺骗，背叛，伤害她身边无辜的人，应该算一种。其它的，黄赌毒、诈骗洗钱这些不要沾。二小姐品学兼优，和简总感情又那么好，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二小姐身上。”

欺骗。

背叛。

裴宝辞将这两个词在口中反复咀嚼。

没人喜欢欺骗、背叛和违法犯罪。所谓的简怀瑾的原则，也不过是普罗大众的原则。

裴宝辞忽然觉得这是个没有意义的答案。

除了再一次提醒她暴露身份之后的后果，没有任何用处。

她正在欺骗简怀瑾，未来也终会背叛简怀瑾。那时候，简怀瑾不仅会生气，恐怕还会想把她除之而后快。

弯弯眼睛，扯扯嘴角，虽然是在回应Hannah，更像是自我催眠：“对，不会的。”

***

敲开门，简怀瓷比她们早到，正在收拾行李箱。

Hannah帮忙递了几个东西，重新回到精力十足斗志昂扬的状态，目光在简怀瓷和裴宝辞之间转动，突然来了一句：“二小姐和裴小姐长的挺像的。”

五官、脸型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大不相同。

二小姐气质温润柔和，而坐在轮椅上的养姐，裴小姐，眉目间也含着笑，不过到底更阴冷沉郁些。

简怀瓷微笑着说：“都说在一起时间久了，会长得越来越像。之前在云市也有人说，我们两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瞧着像亲姐妹。现在小瓷跟简总住在一起，想来以后会和简总越来越像。”

Hannah点头附和：“是有这种说法。裴小姐对这套房子还满意吗，有没有需要添置的？简总为您安排了护工，下午护工过来找您报道。”

简怀瓷：“我知道我是沾了小辞的光才能住进京市的房子。这里很好，不需要再添置其它东西。我行动不便，麻烦钟小姐和小辞替我感谢简总。”

过了一会儿，裴宝辞找了个借口让Hannah先回。

从阳台上看着Hannah的车走远，裴宝辞松了口气。她怕Hannah看出什么，好在简怀瓷表现得滴水不漏。

没了外人，和简怀瓷说话不需要再小心翼翼。

“姐。”裴宝辞蹲在简怀瓷轮椅边，“你终于来了。”

简怀瓷望着裴宝辞，视线一寸寸从她身上划过。

一周不见，裴宝辞从头到脚换上了新衣服，布料肉眼可见的高端，脚上的运动鞋，应该也是某个品牌的限量版。

脸上长了一点点肉。看来，简怀瑾把裴宝辞养的不错。

至少，比她养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偏要再确认一遍：“简怀瑾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裴宝辞说着，错开视线，不和简怀瓷对视。

简怀瓷恨简怀瑾。承认简怀瑾对她好，让裴宝辞生出一种背叛简怀瓷的感觉。

简怀瑾对她好，也是将她认成简怀瓷的缘故。

她从简怀瑾那里得到的一切，原本都属于简怀瓷。

顿了顿，继续说：“姐，她给了我很多东西，有独栋别墅，还有藏品珠宝……”

就在前两天，简怀瑾回家，拿给裴宝辞几个天鹅绒包裹的礼盒。

她以为是普通的首饰，打开后才发现上面的蓝钻大的晃眼，项链、耳环、戒指一整套，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问了问，才知道是Hannah安排秘书处的人飞到港岛，从高珠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套藏品级珠宝。

不止一套。还有另一套看起来稍微低调些的满钻项链，裴宝辞数了数，钻石一共一百五十颗，是简怀瑾另外给她买的。

搜完，下一条视频就按照喜好给她推送了“如果人生有停顿，我希望是海瑞温斯顿”。

“姐，我觉得，简怀瑾是真心想补偿你的。你要不要……”

再重新考虑考虑？

后半句，裴宝辞没能问出口。

她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简怀瑾收买了，来劝简怀瓷改变主意。

简怀瓷冷冷地笑了。

齐肩短发垂下，将她半张脸隐匿在灰暗之中。

“二环平层、别墅、高珠……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所以你觉得她真心。”简怀瓷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但是小辞，你要站在简怀瑾的财富上来看待这些东西。她给你的，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就像是我们在路边往乞丐碗里扔下两块钱，对乞丐来说，那可能是可以救命的饭钱，但对我们来说，或许转头就忘了。给你这些，是因为不会对她有影响，她才能做到毫无所谓。”

“要是她真的想要补偿，应该把手里的股份分出来一部分。你看，真正值钱的股份，她会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在简怀瓷听来，裴宝辞细数的这些赠与，不过是一场敷衍的施舍。

当初，把年仅六岁的她赶出家门，不就是为了防止她以后分简怀瑾手里的股份？

她才六岁。

她懂什么集团，懂什么股份。

看着桌上那套昂贵的压手杯，简怀瓷眼前浮现起幼时在简家吃饭的画面，茶桌上也有类似的一套。

啪。她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泼出来，烫的小腿一片红，疼的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喜欢家里安静。

她清楚，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生她的女人叫沈冬漫，在她三岁那年去世，之后，她被母亲带回简家，有了新“妈妈”。

新“妈妈”和妈妈长的很像，却总不对她笑，不愿抱她，见到她就会转过头，把自己关进房间，紧紧锁上门。

在佣人的谈话里，简怀瓷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母亲简幼青和妈妈沈冬漫的结合不受法律保护，简幼青有另外一位合法妻子，也就是她的新“妈妈”。

她是私生女，是耻辱，是不能大肆宣扬的秘密，所以新“妈妈”不喜欢她。

可是她很喜欢新“妈妈”。

新“妈妈”漂亮又温柔，虽然对她总是冷冷的，管她管的特别严，不允许她出门，可是从不打她骂她，还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穿。

家里的姐姐更是。

姐姐比她大十岁，和新“妈妈”一样不爱笑，特别美丽，简怀瓷过生日时吹蜡烛，都在许愿自己以后能变成姐姐的样子。

和新“妈妈”不一样的是，姐姐对她很好。给她讲睡前故事，带她看童话书，拍着她哄她睡觉。

简怀瓷觉得，她爱姐姐，也爱“妈妈”，总有一天，姐姐和“妈妈”也会爱她的。

如果姐姐和“妈妈”愿意爱她，她去捡破烂也高兴。

六岁生日那天，姐姐忽然摘掉她脖子上的定位项链，带她去游乐场玩。姐姐说摘掉项链，就不会被家里找到。

她高兴坏了，在摩天轮里抱着姐姐，一个劲的说怕高。

其实她根本不怕，只是假装怕高的话，姐姐就会紧紧抱住她。

从摩天轮下来后，先前总是寸步不离的姐姐却让她一个人去卫生间。然而，她出来后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姐姐的身影，脸上突然被人捂了一块毛巾。

再醒来，她在一个满是刺鼻臭味的车里，身边是三个不认识的男人。

她害怕极了，假装睡觉，其中一个男人在打电话。男人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免提那头传出来的声音占据了那几秒钟的全部记忆。

女人说：

“再丢的远一点，不要让她再有回来的可能。”

“小瑾真是帮了我大忙。那条项链，只有她和那个私生女解开才不会跳警报……”

“妈妈”大名叫叶滢杉。叶滢杉的声音，简怀瓷化成灰都不会听错。那几个男的在挂电话前，恭恭敬敬地称呼电话那头为“滢杉小姐”。

再然后。她被蒙着眼睛丢上国道。

她怕极了，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边跑才能安全。可能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巨大的鸣笛撞击她的耳膜。

一阵剧痛。

身体似乎高高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跌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前浮现出简怀瑾和叶滢杉的脸。

骗子。简怀瓷想。

姐姐和“妈妈”都是骗子。

当她再次在小县城破旧的病房里醒来，被子下面空荡无比。她在国道上被一辆卡车撞飞，侥幸捡回一条命，永远失去了双腿。

那天，是她的六岁生日。

更是她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噩梦。

……

后来简怀瓷长大了，懂事了，才明白当年的事有多简单。

她是简家的私生女，当时的董事长简幼青很看重她，为了方便照顾，在她的亲生妈妈沈冬漫去世后把她带回了简家。

叶滢杉当然不允许妻子出轨生出来的私生女整天在自己家里晃悠，长大后说不定还要把正统继承人简怀瑾的股份分出去一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简怀瑾联手，把她的定位项链摘掉骗去游乐场，找人把她拐走扔掉，对外就说是她自己贪玩，在游乐场走丢。

平时简怀瑾对她还不错，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到时候好把她骗出去。

十六岁的高中生骗一个小学还没上的六岁小孩，稍微动点手段就能把她骗的晕头转向。

现在简怀瑾彻底继承了全部股份，成为集团说一不二的话事人，这才把她找回来，假惺惺地从指缝里漏出一星半点的财富给她，还指望她能对这点钱感恩戴德？

再多的钱，也拿不回来她的双腿。

她本来只想要一个妈妈，一个姐姐，对简家的财富没有想法。

但现在变了，叶滢杉已经遭到报应去世，只剩下简怀瑾。她报复不了叶滢杉，便要让简怀瑾身败名裂，失去一切，最好和她一样，承受一轮比死了还要难受的痛苦。

简怀瓷对裴宝辞说道：“小辞，简怀瑾很会对人好。但如果我只想要这点补偿，一开始就不会提出让你代替我进简家。”

“从小我们就换了名字，以对方的身份长大，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裴宝辞低下头。

怀瓷姐说得对，这些钱财对简怀瑾来说算不上什么，她亲眼见过简怀瓷失去双腿的痛苦。

简怀瓷还提到了她们换身份。

换身份，更是她和妈妈都对不起简怀瓷的地方。

不为别的，就为简怀瓷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好姐姐，爱护她、照顾她，她也该站在简怀瓷这边，替她完成心愿。

“姐，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简怀瓷思忖道：“你现在刚回简家，一时半会儿，她们不会让你直接进集团。你也别着急，太急切进集团反而会显得别有用心。”

想要对付简怀瑾，不是往她身边安插一个裴宝辞就完事儿了。她们需要启动资金，慢慢发展成能够和简怀瑾抗衡的力量。

“先稳住简怀瑾，她越信任你越好，这样就算以后出意外，她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简怀瑾作为简家的话事人，行事不会不体面，所以我不担心她会欺负你，但是简家其它人就不一定了，她们可能会因为你私生女的身份看不惯你，你要记得利用简怀瑾来保护自己。”

裴宝辞点头。

简怀瓷又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腺体还时常疼吗？”

裴宝辞把腺体泄露信息素被简怀瑾发现的事告诉了简怀瓷。

简怀瓷听了，脸色骤变：“她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裴宝辞知道简怀瓷在担心什么。她和简怀瑾没有血缘关系，万一信息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二十，很容易被怀疑身份，因为如果是真的简怀瓷，在和简怀瑾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信息素匹配度会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来京市前，她想好了，要尽量避免在简怀瑾面前释放信息素。只是事与愿违，来京市第一天，就不小心进入了发热期。

忙补充：“但是她对我的信息素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匹配度很低。”

简怀瑾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好。但是，还是少在她面前提起信息素、腺体。现在呢，你现在好点了吗？”

“已经不难受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最近去再做个腺体检查。”

“好。我陪你。”

“不用啦姐，你不方便，我自己去就好。”裴宝辞笑。

简怀瓷摸摸她的头发，也对她露出笑，眼里闪过歉意：“对不起啊小辞，委屈你了，要帮我做这种事。”

简怀瓷转动轮椅到窗台，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食品盒。

“这是你喜欢吃的那家鲜花饼，走之前我去买了，保质期短，所以只买了一盒。”

裴宝辞看着盒子上的店名，惊讶道：“这家不是不做外卖吗，你怎么买的。”

简怀瓷笑：“去排队啊。”

“可是，姐，你……”裴宝辞语无伦次。

简怀瓷不喜欢出门。她讨厌那些人看她轮椅的目光，同情的也好，鄙夷的也罢，所以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排队买鲜花饼，意味着要被那些目光注视很久。对简怀瓷来说，是一场煎熬。

简怀瓷淡道：“没事，我总要出门的。”

动身来京市前，她想来想去，没有什么能够带给裴宝辞。

除了鲜花饼。裴宝辞喜欢吃，但是因为高三没时间排队，所以很久没吃到的鲜花饼。

简怀瑾给了裴宝辞很多，而她现在能给的，只有几块鲜花饼。甚至，在给出去的瞬间，看到裴宝辞脚上的限量运动鞋，简怀瓷担心会不会被嫌弃。

好在裴宝辞开心地接过来，笑靥如花，“谢谢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掉自己带来的饼，简怀瓷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神暗下。

如今能够被几块鲜花饼满足的小辞，在简怀瑾身边呆久后，还会为了这种廉价的东西动容么。

***

傍晚六点，京市西城区金融街广场新开的一家高端日料店，停车场。

简怀瑾下车，将店名与好友梁疏珩发来的地址核对，确认无误，关上车门往入口走去。

落日余晖滤成一层温软的金橘色，雾霾蓝衬衫被映成棕色。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冲淡白天积攒下来的闷热。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世界在缓缓变暗。

在简怀瑾前面不远处，走着两个女孩。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另一个小很多，看年纪可能还在上小学。

两人各自拿着一支甜筒，妹妹说：“姐姐，给我尝一口你的。”

姐姐把甜筒递过来，很小心地说：“只能吃一小口。”

妹妹猛猛点头，突然瞪大眼睛转头，指着简怀瑾：“姐姐，你看有明星！”

姐姐连忙转头，而妹妹就趁姐姐转头的一瞬间“狮子大张口”，把姐姐甜筒上的冰淇淋卷一口全部咬下。

姐姐回头看见光秃秃的甜筒，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气急败坏去抓人：“喂，那是我的甜筒！”

妹妹嘴里喊着甜筒，边笑边含糊不清地咕哝：“我就吃一口啊姐姐你答应啦。”

“你是饕餮吗你一口这么大，还我甜筒！”

“可是我已经咽下去了嘿嘿。”

姐姐双手叉腰，气急败坏：“信不信我告诉妈妈你上次考试没及格！”

……

两人你追我赶地走远。最后在拐角，姐姐终于抓住妹妹，把妹妹手里的甜筒抢过来吃了。

简怀瑾一直目送她们消失在视线尽头，嘴角勾起羡慕的弧度。

然后，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的妹妹。

笑容褪去。

姐姐和妹妹，应该是这种关系。妹妹可以理直气壮地抢姐姐的东西，可以惹姐姐生气，可以和姐姐分享同一支甜筒。

至少，也要比她和小瓷现在的状态亲密。

她和小瓷的关系是比刚开始时亲近了许多，可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礼貌了，妹妹对她太礼貌了。

小心翼翼地捧着她，恭维她，那是有求于她的人才会做的事。不是妹妹该做的。

妹妹小时候明明很喜欢黏着她。

跨不过的十二年，让她们变得疏离。

不知不觉来到店门口，穿过自动门，早已到达预定座位的梁疏珩笑着朝简怀瑾招手。

梁疏珩，简怀瑾大学同学。

她们本科在一个大类，一起上过两年基础课，后来简怀瑾方向专攻药学，梁疏珩转临床。简怀瑾不爱与人交际，梁疏珩则完全相反，所有同学都能说上两句，两人交集甚少。

真正结下友谊，是在国外留学时，梁疏珩钱包被几个飞车黄毛抢了，简怀瑾刚好路过，跑车一个甩尾，黄毛当场倒地。简怀瑾镇定下车，用脚尖分开叠在一起的外国黄毛，弯腰捡起梁疏珩的钱包，“给你。”

梁疏珩看着那辆战损跑车，追上：“喂，你的车是不是需要修理一下？”

简怀瑾着急去参加一场学术会议，朝梁疏珩摇摇头，踩下油门就走。

半小时后，学术会议上，迟到的梁疏珩在她身边施施然落座。简怀瑾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名牌：ShuhengLiang。

梁疏珩朝她挑挑眉，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叠零碎欧元，压低声音道：“那群飞车党的全部家当。”

接着看看简怀瑾的名牌，歪头，“HuaijinJian——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两人同年毕业回国。梁疏珩现在在京市医院腺体科当主刀，兼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简怀瑾的药物研究需要临床实验，梁疏珩所在的医院是简氏的固定合作对象之一，一来二去，越来越熟，梁疏珩成为简怀瑾为数不多常联系的朋友。

“约你那么多次，终于肯跟我见面，友谊也是需要维护的好吗，简大博士？”

梁疏珩摊手。

她穿一身藏青色翻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毫不吝啬地展示身材，黑色软底乐福鞋，冷棕色三七分锁骨发，鼻梁架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像个刚胜诉的精英律师，一点儿看不出来刚下一台十小时的手术。

简怀瑾：“今天妹妹不在家用晚餐。”

“原来是妹妹不要你，才轮得到我。”梁疏珩挑眉，“你是妹妹控啊。”

“最近事情多，想要尽量多陪陪她。”简怀瑾说。

心情有些down。梁疏珩说的好直白，妹妹不要她，因为另一个姐姐来了，妹妹要去陪那位姐姐，和她一起吃晚饭。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被梁疏珩这么一说，简怀瑾倒真生出几分被抛弃的错觉。

这家店人不多，价格劝退了大部分人，整体环境十分安静。

厨师在她们面前现场演示食材制作，一道北极贝手握放进两人面前餐碟。

简怀瑾提起和梁疏珩医院的合作：“口服抑制剂Ⅲ期数据的总结报告已经完成，后续随访要你们医院多做一些配合，相比于在他们身上试药的研究员，患者更信任医生。”

梁疏珩：“没问题。”

简怀瑾：“这次神经肿瘤药物的Ⅱ期实验也是和你们医院合作，入组样本尽量从80扩大到100。这款药物我了解，实验室预计ORR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左右，但是有较大可能对视神经轴突产生影响，影响可逆，停药后恢复，需要反复对实验组强调该情况，以免造成……”

“打住。”梁疏珩两手交叉，“我拒绝把难得的聚餐变成一场工作交流会。另外，这些内容会有专人交接，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总负责人来向我强调实验细节了？”

“相同的内容，组员讲和组长讲的效果不同，总负责人讲和组长讲的效果又不同。”

简怀瑾不紧不慢道。

梁疏珩微笑，试图用食物来终结工作：“再不吃冷掉了。”

简怀瑾一脸正色：“疏珩，我们正在吃的是冷食。”

梁疏珩：“……”

过了那么多年，看过那么多风景，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简怀瑾一样——

没意思到连她这个超级无敌大E人都接不上话。

有时候对工作太严谨负责也不是件好事。

“你和你妹妹聊什么，你和她聊工作，她应该听不懂吧？”

“我们——”简怀瑾拿起一只蓝鳍金枪鱼中腹，递到嘴边，又放下。

欲言又止。

她和妹妹不聊工作。她们聊——聊什么？

每次她想和妹妹说说话，总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的几秒钟，谈天的机会就过去了。

她只好告诉自己，以后的时间还很多，自然有更合适的机会等着她们。

然后安排Hannah准备礼物。

妹妹住进来之前，公馆几乎常年没有声音，安静的像是无人居住。她享受这种静谧，同时也被这份静谧无声地影响着：和家人沟通的能力，在短短几年间飞速下降。

几乎每次，都是妹妹先起头。

交谈的内容，百分之二十是妹妹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