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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带崽

外面什么动静……

火光影影绰绰,丁点大的影子落在帐上也像妖魔鬼怪入侵一般庞大又凌乱。王遇生隔着眼皮也被晃得慌,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在谁家皮影戏的后台吗……

不远处传来水声,淅淅沥沥地从湿毛巾上滴落,唤回了一点昨日的记忆。

她现在在军营,并且好些人都已经洗漱起身了,她最好别再继续赖床。

意识到这一点后,王遇生穿着里衣站起来,换上了昨日放置在床上的一套布衫,端着盆走到门外去打水。

文济才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没料到她竟然也能起这么早,立即端着盆跟出去倒水。

“哗啦!”

满满一盆洗脸水泼向王遇生脚边,被她轻松闪过,头也没回,打着哈欠回帐洗漱去了。

此时将将击鼓叫起,王遇生收拾完自己换过药,远远跟着文济才的脚步去饭堂领了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三两下塞进嘴里,然后坐在位置上打望。

她必须得分辨一下自己的同类都在哪里,不然分不清敌我,就得使劲闯祸。

这军营用餐不分男女,但其中有几个人分外显眼。

这异样并非仅仅是吃饭吃得慢,更是因为他们其中有几个人虽然穿着统一制式衣裳,却不合身。

王遇生早便发现军营这些人的轻慢之处,她身上的衣衫倒没出什么差错,只是袖口短了一点,腰间松垮,距离严丝合缝差得远了。

那头更是滑稽,有个少男的胳膊肘都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上衣短得包不住屁股,被顶起来翘在腰间,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少年人,年龄看起来都不大,和真蒋楠差不多。

待得他们拖拖拉拉地吃完早饭,走出饭堂门口时王遇生才悄然跟了上去,混入其中,笑吟吟开口道:“你们也是这次被派来学习军务的吗?”

他们不知原本在聊些什么,突然听人发问,瞧过去吓了一跳:“你是谁?”

王遇生随手推了一把谁的脊背,不叫他们停下前往训练场的脚步,一边走一边说:“我叫蒋楠,是平陵蒋氏出来的。”

“蒋楠?”

有个少年嘴角抽了抽,退了一步把她从头看到脚:“你是活泼乖巧、粉雕玉琢的平陵明珠蒋楠?”

呃,这描述和真蒋楠的确是分毫不差,王遇生难得觉得自己的样貌姿态有点对不住传闻。但事已至此,装傻到底比较重要。

“对啊,我不乖巧吗?”

王遇生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扑棱扑棱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

他“噫”了一声,求助一般左顾右盼,却没人回应他,只好垂下头继续往前走:“我叫周缓,母亲是东湖海军的将军。”

东湖城是南国居于东南海边的重城,五万海军名震大陆,无人不知的那种。

“方余,母亲是尚书省尚书令,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皇女殿下的伴读。”一个长相端正的少女架着长戟跟在身后,自然地接下了这个话茬。

不愧是进过宫的,这眼力见真是不错。方余的母亲便是世家之首方家如今的家主,以她目前的成就也当之无愧。

“那你学问应该也很不错了?”

“尚可。”

“你别听她自谦,她的史书可比皇女背得还熟,不然也不会进宫当伴读。”

另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贴过来,她步伐倒是轻盈,轻功相当不错,凑在王遇生耳边耳语时连王遇生也没感觉到太多异样。

“我叫何载玉,家里是皇后娘娘的亲眷,出身积岳城何氏。也不晓得乾王发什么疯连我也叫过来,可能是老了脑子坏了。”

王遇生听了跟着笑,觉得她可爱得很。

“这里是乾王封地,说话过些脑子。”

穿着不合身衣衫的翘臀少男虽一直走在最前,却一直分着神听他们的动静。

这人耳报神也算灵通,竟然连这点耳语也能听见。

“你叫什么?”刚才他胃口最好,几乎和王遇生前后脚吃完早餐,对于食欲好的人王遇生总是另眼相待,总归不是因为他身材好。

那看起来近一人重的偃月刀在他手里恍若无物,举重若轻,也是有些功夫的。

少男回过头瞧了她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说:“袁之熙,长兄是禁卫统领。”

听完这一通自报家门,王遇生也算是彻底将乾王的算盘摸了个透彻:方家乃是历经数朝的庞大世家,底蕴丰厚,在朝中附庸不知几何;何家是皇后母家,亦是世家之一,何载玉一人便可代表皇亲国戚;禁卫统领乃是在御前行走,听命于圣上,也算是寒门出身的纯臣;周缓自不必说,东湖军乃是南国规模数一数二的编制。

最后是她自己。

世家、清流、皇亲、乾王既想要拉拢又暗自提防的平陵粮仓,这里五个人当真是五毒俱全,若周文有子,必定难逃这一劫。

王遇生点了点这群人的功夫,从步伐、身形与行走间律动的肌肉来看,也都不赖。最差一个也胜过剑偶的剑术许多,最强的应当是袁之熙,这一手偃月刀试出来怕是能与付迎一战。

有此战力,想必之后在军营内不会太过艰难,王遇生此前心里也有些打鼓,以她的本事自保绰绰有余,若是不想乾王万事遂意,要做的事就太多了。

现在看来或可一试。

王遇生心里想通了,面上便越发明朗起来。

训练场很快便到,他们在一旁单独站成一排,早便抵达的文济才不愿与他们打交道,站的位置和他们之间隔山隔海,因此六个人虽然站在一处,气氛却不算融洽。

其余五人的习惯当真是好极了,进了训练场以后就再也没张过嘴,姿态也端正,浑然没有王遇生那叉腰支腿没个正形的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在其中显得太过另类,王遇生也不得不支棱起来,难得像半个正人君子。

这些兵士抵达训练场前还有些动静,等走进场上都不约而同地噤声,男女分别列队,整齐划一,真当得上“军纪严明”四个字。

只是他们的眼神在瞧见走近之人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来人穿着一件轻甲,眉眼隐约可见秀丽,但眼神却是毋庸置疑的阴鸷。他这幅容貌在军营里应当不好过,却在这般年纪就脱颖而出,可见很有几分本事和手段。

四周议论纷纷,人群开始用气声交谈:

“今天怎么是杨校尉来?”

“不清楚啊,可能是为了那几个高官的小孩吧。”

“真是完了,我记得张副尉以前就是从杨校尉手里出来的,据说从他手下训完,不死也脱层皮!”

“哎哟……肯定是我之前去上香的时候心不诚,眼见快熬到头了还有此一劫……”

这杨校尉是个什么样的人,无需多言。

王遇生最怕这种人,自己过得不易,混出头以后就变本加厉地苛责别人,哪怕你没参与过他的前半生,他的怨气也绝不会放过你。

杨校尉见了他们,面无表情,只叫普通兵士如往常一般训练,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说:“王爷选的第一批看起来还不错,不算孬。”

这看似夸奖的一句话,让他们六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等他继续说。

“就是不清楚是不是花拳绣腿,”他再开口,“站姿,两个时辰,谁要是站不稳,就去围着军营学狗叫。”

果然不可能让他们好过。

王遇生偷偷低头笑了下,觉得这位校尉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这种让人久站的折磨,往往出现在六到九月的艳阳天下,图的是让人在烈日下汗流浃背、苦苦煎熬,乃至最后中暑昏厥。

这一月底的天,哈口气还冒白霜呢,罚站到底能起到个什么作用?

当然王遇生也没傻到去提醒他,万一真叫他以为他们不服,反而不好。

他们听了命令,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站得笔直,任凭其它人来来去去,始终不为所动。

半个时辰过去,杨校尉下来看了一圈,时不时踢踢他们的小腿,发现站得倒还算稳,顿时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于是试探变本加厉,带着力道的手背敲上酸痛的后腰,袁之熙暗暗紧了肌肉,扛过这一击,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一路试去,最后敲在了王遇生的左臂上。

文济才竟然有些期待,这个面上看起来刀枪不入的室友会不会像个泥娃娃一样一碰就倒。

王遇生的确给出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反应。

“欸!”

在被敲到伤口的时候,她短促惊叫了一声,杨校尉冷冷一笑:“怎么?这就不行了?”

“不是啊,校尉您洗手了吗?我这衣裳还要穿几天呢。”

听见这话,杨校尉面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又无法与她论一论手干净与否,只能甩了甩手走了,临走前还能听见他用鼻子喷气的动静。

这一通站,便到了巳时。站到最后好似是杨校尉先累,他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坏心思,竟然一挥手叫他们休息,还允许他们找些水喝。

几人顾不上伸展已经僵硬的身体,快步走到了桌边,碗里虽然只有井水,在他们尝来竟然无比甘甜。

“赶紧休息好,只怕又要出新招了。”王遇生放下手里的水碗,示意他们看过去——上百只用得破破烂烂的白羽箭被搬出来,一筐一筐地放在箭靶前。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又在说风凉话,王遇生不消去找就知道是谁,她早就懒得搭理这个人,反倒是何载玉先一步与她呛声:“我记得你母亲任职的古奇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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