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等等！发髻还没梳好呢！”菱月手里攥着梳子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却只来得及看到自家小姐提着裙摆径直往院子里冲的背影。

她急得想跺脚，却也不敢再高声提醒，只能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着。

萧怀朔刚松开弓弦，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转过头，晨光微熹中沈絮闯入他的视线

她跑得气息不匀，脸颊微红，似乎是刚起床随意披了件披风就出来了，几缕未束的黑发被晨风拂起。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到近前，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弓箭。

“王爷。”沈絮甚至还没喘匀，“您做完手术才多久，伤口都没有完全愈合，怎么可以拉弓射箭？万一伤口崩裂，或是引起内部出血怎么办？”

萧怀朔垂下眼眸，语气平淡无波：“本王想来应是无妨。”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沈絮耳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当医生多年，最怕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术后护理千叮万嘱，他倒好，大清早跑来拉弓！

隋风在一旁看两人脸色，忙上前一步解释：“王妃息怒。王爷过几日需得往京郊大营巡视，所以……”

“巡视？”沈絮的眉头紧皱，转头盯着萧怀朔，“用你如今这副身子吗？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掌心朝上道：“把弓给我。”

这话把旁边候着的林伯惊得胡须都抖了抖，他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有人敢这般对王爷态度？他赶紧轻声打圆场：“王妃，可不能这样同王爷说话啊。”

其实林伯心里早已存了疑惑。打从王妃入府那日起他便暗暗留意着，发现这位主子竟是从未给王爷行过礼的。只是王爷自己似乎并不在意，甚至默许了她的种种逾矩，他便也按下不提。可如今倒好，不但愈发没了规矩，还敢当众对王爷甩脸子。这万一惹恼了王爷，夫妻二人离心可怎么办？

沈絮被这一提醒才回过神来。她如今可是穿到了古代，再怎么着面上的礼数总得做做样子。她压下火气，努力回想从前电视剧里是怎么行礼的，动作别扭地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屈了屈膝：“王爷。”

随即挺直腰板，语气礼貌而掷地有声：“请，把弓给我。”

接着还补上一句：“在您的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不准练箭，不准习武，禁止一切剧烈活动。”

眼睁睁看着她行错了礼的林伯：“……”

他眼前一阵发黑，这、王妃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气王爷呢！

萧怀朔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显然还在生气，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偏生额前还翘起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视线在那缕翘发上停留，沉默片刻，终是将手中的弓递了过去。

沈絮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接过弓转身放到了墙边的架子上。

林伯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缓和这僵硬的气氛。他脸上堆起笑容，故意提起旁的：“王爷，夫人前几日吩咐工匠改制的新轮椅已经完工，等会儿就送过来给您试试。按照夫人的图纸，加了减震的机关和可调节的靠背，坐着定然更稳当些。”

提起这茬，沈絮顺口问：“林伯，那拐杖和助行器，赶制的进度怎么样了？”轮椅的工艺要复杂得多，连轮椅都做出来了，旁的理应也好了。她正想看看实物，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林伯脸色微僵，吞吞吐吐：“回王妃的话，这……工匠还未制作。”

沈絮疑惑地看过去，还未开口，萧怀朔便抬手止住了止住了林伯试图解释的话：“不必问了。是本王吩咐不必做的。”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劳你费心设计，本王心领。只是那些东西，往后……大抵用不上，就不必白费那些工夫了。”

沈絮皱起眉：“为什么？”

隋风在一边冷汗都下来了。

还能为何？若是单腿断了，还能拄拐；可王爷双腿尽断，筋脉亦损，再也不能站立……王妃这般追问，岂不是往王爷心上扎刀子吗？

一片令人屏息的沉默蔓延。

片刻后沈絮忽然上前一步，在萧怀朔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腿吧。”

萧怀朔睫毛微颤，却瞬间避开了她的目光：“不必。”

“沈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本王铭记于心。你的医术精湛，本王亦亲眼所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本王的腿……这件事就不必再劳你费心了。”

“这种越界之事，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沈絮愣了愣，接着被气笑了。她缓缓站起身，语气也冷了下来，公事公办道：“好，我知道了。”

“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诶。”林伯急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王爷，您这又是何苦……终究是一片好心，您这般冷言拒绝，王妃她怕是要伤心了。”

萧怀朔一言不发，目光看向自己的膝盖。阳光渐烈，他明明置身在光中，周身却仿佛透着孤峭的寒意。

*

沈絮离开后便径直去了伤病营，这一忙便是大半日。

回府后她又同李府医探讨了许久的药理，还一起将那伤药里被人动了手脚的几味药检验了多次。

等她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菱月正守着灯等她，见她回来，端来温水给她净面。看着自家小姐眉宇间的倦色，菱月犹豫了半晌，这才试探着开口：“小姐，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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