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拂水忽然想起那双睫毛乱抖，还定定看着他，对他扯谎的眼睛。

他要杀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抢先？

“去。”

乌梢蛇听从指令，朝荷花池方向飞快游动。

常愉的腿被拖进了池水里，水冷得阴森森，从水里伸出的手越来越多，把她拖向更深处。

“宿主，‘惊艳一剑’模块加载完毕。”

常愉第一次觉得系统的机械音如此美妙。

她艰难腾出一只手，抱着渺茫希望掐出召剑诀。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回，地上的长剑嗡然飞入她的手中。

一剑挥出。

剑气如白虹，横扫荷花池的同时，不远处垂花门上的八卦镜轰然碎开。

镜片飞溅，其中一块折射剑光，映入屋脊上的薛拂水眼底，亮得刺目。

八卦镜碎了一面，完美无缺的镜阵出现缺口，镜中世界受到波及，整座城主府的布局陡然变化。

常愉晕眩了一阵。

再睁开眼，面前伸手不见五指，她过了好一会才适应黑暗。周围仅有的光源来自黯淡的月光，朦胧勾勒出她脚下的长廊以及花繁叶茂的中庭。

剑还在，山鬼钱没有了。

刚刚挥出的那一剑，是她向系统购买的金手指，名为“惊艳一剑”，短时间内可用三次。“惊艳一剑”的威力与使用者的修为挂钩，修为越高，这一剑越厉害。

按她现在的修为，哪怕有金手指加持，也对付不了很厉害的鬼怪。

这个金手指花光了她这两个月刷日常任务攒下的所有积分，还提前预支了主线任务的积分，才堪堪凑齐。

常愉紧紧握剑，贴着长廊一侧的墙缓慢挪动，看了左边看右边，不忘看看头顶。

“系统，系统……”她小声呼唤。

脑海里静悄悄，系统没有回应。

周围太安静，常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脑袋开始不受控制，乱飘看过的恐怖桥段。

常愉上下左右地扭头，一秒都不敢慢，生怕哪里冒出一只鬼。

短短一段路，她从前偷懒没做的早操全补了回来。

再走半步便是长廊转角，常愉连续深呼吸，双手握剑，谨慎探出半个头。

一道持剑身影在转角的几步之外，长剑挥过，数只鬼物连挣扎都没有便灰飞烟灭。

这人从背影看是位男子，还拿着剑，除了越溪春，还能是谁？

常愉如见救星，小步奔去。

“越师兄！！”

那人回腕收剑，转身，托起一朵掌心焰。乌黑瞳仁倒映着跳跃火光，似笑非笑瞥向她。

一股寒意直冲常愉的天灵盖。

她扭头就跑，跑得干脆利落，跑得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快。

身后的薛拂水抬手。

“铛——！”

木屑四溅，长剑挨着常愉的绣鞋插入地面，若偏半寸，将把她钉在原地。

脚步声漫不经心走近。

“跑啊。”

薛拂水盯着那道僵直的背影，看她哆哆嗦嗦转过身，一双眼睛如他所料，睫毛颤抖，泪盈满眼眶，随时都会落下。

“怎么不跑了？”他柔声问。

常愉硬着头皮打招呼：“薛、薛师兄……”并在心里盘算，等会薛拂水动手，她用出剩下两剑，能不能让自己死得体面一点。

薛拂水居高临下地审视，心底恶意翻涌。管她身上藏着什么玄机，只要现在召恶鬼把她吃了，衣角都不会留下。

眼前的人因紧张而频繁眨动眼睛，睫毛颤了又颤，颤了又颤。

像只垂死的、扑腾的蝴蝶。

他忽然伸手握剑，猛地拔出——

常愉窝囊地抱头。

浅淡的风拂过，留下淡淡的清冽草药气味。

常愉悄悄睁开了一只眼，薛拂水已走出两步，剑还在他手上，剑身雪亮，不沾血污。

她愣愣摸向脖子，皮肤光滑，没有剑伤。

大反派不杀她了？

见白衣身影越走越远，常愉陷入激烈抉择。

不跟上去，剩下两剑用完，靠她这稀巴烂的剑术，转头就被鬼怪吃了。可是跟上去……

薛拂水比满院的鬼怪加起来都可怕。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薛拂水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常愉一咬牙，心一横，小步小步地挪，谨慎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薛拂水走得不快，她挪动半晌，直到他们只剩两步距离，持剑身影依然头也没回。常愉很懂得见好就收，低头跟在他身后，并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当个挂件。

急促的呼吸、走走停停的脚步声、手指无意识抠剑柄……

身后细碎的声音不断。

薛拂水没有回头，托着掌心焰，面上褪去惯常的温和，眉眼漠然无情。

月光照不进长廊，黑暗里不时有鬼怪冒出。长剑淡漠挥过，掌心焰每跳动一下，便有许多鬼怪轻描淡写地死去。

它们化作点点金光，不等常愉看清，就被黑暗里不知名的事物吞吃。

常愉抱紧双臂，亦步亦趋跟薛拂水，同行一路，鬼怪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她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胆子渐大了些，悄悄抬眼看去。

焰火勾勒出白玉似的面容，眼瞳乌黑，漠然至极。

光看这张脸，常愉能做三个月噩梦。

跟着薛拂水是不得已的下策，她战战兢兢，生怕薛拂水一个不痛快，提剑就劈了她。

犹豫再三，常愉小声开口：“薛师兄。”

大反派没有反应，脚步不停。

常愉斟酌着用词，时刻观察那只握剑的手，“我们不去找越师兄和扶霜师姐吗？”

薛拂水终于侧目瞥向她。

“你很想找到他们？”

废话。常愉默默咽下这句话，挤出一点笑：“这地方古怪，鬼怪那样多，我担心他们的安危。”

掌心焰摇曳，照得俊美面容明灭忽现。

“担心？”他轻咬二字。

常愉忙不迭点头，不忘扮演人设：“而且越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

前方身影忽然停步。

常愉正说着话，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清苦草药气味里混杂着一丝冷冽气息，盈满常愉的鼻腔，她撞得发晕，直到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浑身一个激灵，噌噌连退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

垂髻随着低头道歉的动作不断晃动，发丝松散，素净的面颊上白一块灰一块，裙摆亦是。想到她刚刚撞到自己的衣袍上，薛拂水目光愈发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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