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羞意还没有攀上脸颊，季毓赶紧续上刚刚的话茬：“总之，那夜我饿得肚子咕咕叫，怎么都睡不着。”
“夫君发现以后，二话不说就吩咐人去庖屋里端来两碟点心。他对外没有说是我饿了，而是用他自己当幌子。”
说到这里，季毓眼里闪烁起一颗颗星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体贴周全的郎君呢，时刻都记得为她着想，唯恐她被底下人嚼舌根。
女娘那副眼含春水的样子，让裴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猜中我爱吃甜食的，那碟枣泥糕，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枣泥糕！见我吃得着急，他还贴心地给我斟茶水配，让我慢慢吃，说没有人会跟我抢。”
“可能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特别小的事情。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他就像是浑身都在发光的观世音，我感动得都哭了。”
这话季毓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那夜她一面啃着枣泥糕，一面想到自己身在异乡跟耶娘分隔千里，想到那些她可能学不会的规矩，应付不来的长辈，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哭得乱七八糟。咸涩的眼泪跟香甜的糕点混合在一块，噎在喉咙里叫她怎么也喘不上气，憋得一张面皮都涨红了，可将不明所以的崔佑之吓了一跳。
郎君显然是第一次哄女人，用帕子擦完她的眼尾，又去拭她沾上糕点屑的唇角，别提有多么手忙脚乱。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情。
末了，崔佑之攥着那方脏兮兮的帕子，看向哭成花猫似的她，无奈地哄道，“莫要再哭了，若是哭肿了眼睛，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
见他束手无措的样子委实有趣，季毓渐渐破涕为笑，“夫君，你好像我的娘亲呀。”
叶风娇也总这么调侃她，但该给她擦眼泪，该给她冰敷眼睛的动作一点都没停，十足的刀子嘴豆腐心。
说到娘亲，她又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夫君，我能不能抱抱你啊，我有点想她了。”
季毓需得承认，当时她确实有装可怜博取崔佑之同情的心思。
她想借此同他亲近。
郎君默然看了她一会儿，明镜般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伪装。
季毓被看得一点一点矮下脑袋，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得不到他的拥抱时，他轻声道，“过来吧。”
生怕他反悔，她赶紧巴巴地凑过去，如愿将湿漉漉的脸贴上他充盈着清苦药香的胸膛。
那是一个松松垮垮的拥抱，崔佑之甚至没有将手搭上来，但季毓还是感到分外安心。
“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很幼稚。”待缓过那阵最难过的劲，她滞后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头顶上传来郎君温和的声音，“你初次离家，想念他们也是正常的。”
季毓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眯起眼睛享受与他温存的时刻。
……
季毓忍不住强调：“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让她守着珍宝似的一遍遍反刍着那只有八个月的回忆，怎么都不肯咽下。
漫长的沉默让她以为裴澹不会应声。
但此刻她也提不起劲揶揄男人，怎么，他这就被她与崔佑之甜蜜的爱情故事吓跑了，觉得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崔佑之吧。
季毓吸了吸发酸的鼻根，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柳絮，弄得她好痒，甚至还有些痛。真是讨厌。
她正想说“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得先回去了”。
裴澹终于又说话了，“嗯，听起来他很爱你。”
承认有男人比他更爱她，并不是他轻易就能做出的退让，故而他说这话时脸侧的线条都绷到极点。
但眼下他正扮演着一个对季毓一见钟情的角色，他不能够表露出深重的嫉恨，那不合理。
崔佑之哪里有她说得那么好呢？
真正好的人分明是她才对。
生前给崔佑之求长命百岁的平安符，死后也记得为他祈福。
崔佑之能够娶到她，能得到她的青眼，不知有多么幸运。
像是被一只箭矢正中心脏，季毓怔怔地看向裴澹。
爱她这句话，她都还没听崔佑之说过呢，反倒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先听到了。
裴澹不瞎，看得出她又在透过自己，盯着崔佑之。
他并没有出声打破她的幻想，这对女娘来说，太过残忍。
可没过多久，她自己就抽离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刚刚回忆完崔佑之，季毓的眼神是难得的沉静跟清醒，“裴澹，我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到他。”
然后又总能反应过来，他跟崔佑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每逢这种时候，她会感到双倍的难过，双倍的怅然。
“虽然你的脾气坏了点，嘴巴又毒又硬，性格也有些差……但我知道，其实你是个好人。”
形容崔佑之就是一堆溢美之词，把人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到了他这儿，尽是贬低的话。
裴澹实在没能忍住，额角狠狠地一跳。
女娘真是简直了，三言两语就能够气到他。
瞥见他压低的眉峰，季毓当即因为抓住了他的现行，拔高语调：“你瞧瞧，又在瞪我！裴郎君，你真该改改这个动不动就生气的毛病了。照此下去，哪有女娘愿意嫁给你？一个照面就要被你吓跑了！”
裴澹在心底默念一个“忍”字，这是他自己看中的女娘，哪怕就此被气昏过去，他也得受着。
季毓看着他那副想气又不能气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考虑到他所剩不多的面子，最终忍住了。
“我不想将你们两个人混淆在一块，这对你来说，十分不公平，对他亦然。所以你就当没有遇见过我，好吗？”
“江南是个好地方，你既然来了，可以四处逛逛。洞庭山，虎丘，还有消夏湾，这些地方风景很是不错。红豆包糍团枇杷杨梅，都是不容错过的时鲜，哪儿都有的卖。”
她快刀斩乱麻地说完一大通话，生怕自己再跟人呆下去，就又要心生动摇，“我出来得有些久了，就先回去了。裴郎君也快些离开吧。”
还没转过身，她的袖角就被对方拉住了。
那阵牵扯感仿佛连到了她的心脏，那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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