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容姨娘有孕后,沈临川更是天天都宿在容姨娘房中,流水似的补品供着自不必说,就连容姨娘的所住的屋子,他都打算再给好好装饰一番。
这样一来,原本用在沈徽辞婚事上的心思,也疏淡了许多。
这一日,沈临川刚从容姨娘的小厨房里用完早饭,沈徽柔和良哥儿也在跟前凑趣,容姨娘在一旁笑得温柔殷勤:
“老爷,大小姐的嫁妆,妾身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都是当下最时兴的金贵物件儿,想来大小姐应该也会喜欢,老爷您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再一起去看看。”
沈临川心疼地握住容氏的手,“你现在怀着身孕还这样辛苦操劳,这也是阿辞的福气,若没有你只靠夫人,阿辞光这婚事上得多费多少心!”
容氏羞赧一笑,盈盈往沈临川身侧靠了靠:“大小姐的婚事最要紧,妾身不累的。”
两人正这么说着,有下人来报,说国公府里来人了。
沈临川顿时心一慌,忙松开容氏的手,顾不上细想,便匆匆来到府中正厅见客。
沈徽柔见沈临川那副模样,不满地撇撇嘴,嘟囔道:
“父亲未免也太偏心了些!不过是嫁个女儿罢了,父亲竟这般上心!”
容姨娘悠悠抿了口茶水,方才不紧不慢道:
“她嫁得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当然不一样。”
沈徽柔闻言“哼”了声,“那又怎么样,那谢时麟还未成婚就有了外室,嫁过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说到这,她突然抬起头问道:
“娘,父亲这么上心地替听雪轩那位准备嫁妆,家里的钱是不是……”
容氏招手喊嬷嬷来带良哥儿下去,才意味深长地笑笑:“这些不用你操心,娘自然把最好的都留给你和你弟弟。”
沈临川来到府中正厅时,吴氏与沈徽辞正陪着一位年长的嬷嬷说话喝茶。
见他来,沈徽辞起身介绍道:
“爹爹,这是国公府从宫里请来的卢嬷嬷。”
嬷嬷年岁已近六旬,身姿端得笔直,穿一身石青色暗团花缎面褙子,纹样素雅,领口袖口滚一圈极窄的墨色织锦镶边,内里衬月白绫布中衣。周身并无华丽装饰,只耳上戴一对素面银耳环,手上戴着哑光银镯。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素银扁方牢牢绾起,眉眼沉静锐利,不怒自威,向沈临川行礼时,又带了几分得体的恭谨。
沈临川平日里哪见过这等人物,只听女儿说什么宫里来的、国公府请的,早已唬地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劲给卢嬷嬷作揖问好。
卢嬷嬷脸上带了几分得体地淡笑:
“世子爷体贴,知道咱们府中第一次嫁女,自然是千头万绪地操劳,便托老身前来,看看有什么用得上咱的,沈老爷您尽管吩咐。”
这话说得客气,但沈临川并不傻,自然也听出来卢嬷嬷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国公府怕沈家准备不周,所以找个明白人过来给帮衬着掌掌眼。
沈临川自然没有意见,他知道国公府规矩多,自己家里都不懂,他也怕在国公府面前闹笑话,现在卢嬷嬷来,他自然是乐意的。
卢嬷嬷简单问了问府里婚事准备的情况,而后随沈临川去库房里看沈徽辞的嫁妆。
管事的仆人开了库房,迎面而来的便是满满几十箱子嫁妆,待管事将箱子一一打开,便只见红绸金漆的各式绫罗首饰一箱一箱的只晃人眼睛。
沈临川见容氏准备的这样齐全,心里自然也添了几分得意,笑着请卢嬷嬷前去查看。
卢嬷嬷不急不慌地上前两步,却不急着看那些描金箱笼,先走到那一箱绸缎跟前,伸手捻了捻最上头那匹蜀锦。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继而到身侧那一箱子首饰前,取出一副金灿灿的赤金头面,掂量了几分,又伸手拿起一串南珠借着窗边的光照了照。
沈临川和吴氏看卢嬷嬷这半晌一声不吭,不禁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徽辞面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立在一侧,什么都没说。
最后,卢嬷嬷的目光落到库房中央那架漆色油亮的紫檀拔步床上。
她上前几步,先是用手轻扣床架,而后俯身仔细看了看床板侧面,用手去刮了下床架的漆,便目光沉沉地看向吴氏和沈临川。
沈临川早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还没等他开口去问,就听卢嬷嬷语气微冷开口对吴氏道:
“沈夫人,您若不想女儿嫁到国公府,咱们慢慢商量便是,何故在嫁妆上动这些手脚,岂不是丢了沈家的身份,也打了国公府的脸?”
吴氏愕然失语,沈临川反应过来,急急开口问道:
“卢嬷嬷,这嫁妆是......可有什么问题?”
卢嬷嬷摇摇头:“全都是以次充好的货色,这要是大婚时一抬抬的从沈家抬到国公府,那便是闹了笑话了。”
沈临川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胡说!”
此时,门外突然闯进一个年轻女孩,怒气冲冲进来道:“这些嫁妆全是我娘精心去选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卢嬷嬷看清来人后,面色也冷了几分。
沈临川擦了把额头的汗,把沈徽柔拉到自己身旁,向卢嬷嬷陪笑道:“嬷嬷,您别见怪,这是鄙人的次女,沈徽柔,在家骄纵惯了的......”
“哦?”卢嬷嬷淡淡掸了下自己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问道:“老身只听闻沈老爷家里只有一个嫡女一个嫡子,竟不知沈老爷有两个嫡女。”
沈临川面上尴尬,也不解释,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而后问道:“嬷嬷,您刚才说的嫁妆......”
吴氏已经明白过来,早已憋不住,开口道:“嬷嬷,让您见笑了,小女的嫁妆都是家里姨娘容氏置办,是我们大意了。”
说罢,狠狠瞪了沈临川一眼。
沈临川脸上也挂不住,陪着笑解释道:“嬷嬷,鄙人的夫人体弱不好操心,那妾室容氏是个心善的,帮着准备嫁妆,但毕竟她妇道人家见识短浅些,兴许是采买嫁妆时被那起子骗人的商家坑骗了......”
现在卢嬷嬷已经给他们沈家扣上了个不想把女儿嫁到国公府的帽子,他心里自然着急,开口这样解释,只盼着卢嬷嬷能高抬贵手。
卢嬷嬷的视线落到仍在一旁生气的沈徽柔身上,淡淡笑道:“这位姑娘,是哪位姨娘的女儿?她身上的绫罗装饰,倒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货。”
沈临川一下子被噎住。
此时,一直静静站在一侧的沈徽辞上前一步,给卢嬷嬷端正行了个礼后,方开口道:
“嬷嬷,您莫见怪,姨娘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她最近怀有身孕,想必是精神头差些难以周全,也是有的......”
不成想,卢嬷嬷闻言,顿时蹙眉道:“谁怀有身孕?”
“就是府中的妾室,容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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