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辞身子不适,在家休养了一段时日。
宫中来了太医,为她细细把脉后,给出了一张药方,需按药方静心调养一段时日。
谢聿璟应着,亲自将那太医送出府后,命人从库中挑了上好的补品,又挑了几个稳重的丫鬟,专门侍候沈徽辞调养身子。
沈徽辞将谢聿璟这些举动看在眼里,心中不免也是有些纳罕。
他当初娶自己,无非是为了报恩。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想来是他误会了自己心中有愧,才对自己如此体贴。
可他话不说开,沈徽辞也有些不太适应。
终于,这日谢聿璟休沐,待沈徽辞早起用了饭后,谢聿璟与她到正堂坐了,才开口道:
“之前那些事,是我误会了你,在这我给你赔个不是。还望夫人切莫在意。”
沈徽辞眉梢微挑,心中有些讶异,这个身份尊贵的世子爷,竟然会主动开口认错?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笑,声音温和:“夫君说的哪里的话,一点子小事不值当夫君这么在意的。”
谢聿璟看她面上笑得和煦,一双杏眼却沉静无波,知道她并不接受自己的歉意,但自己有错在先,她不原谅也是情理之中。
谢聿璟本身就不是话多的性子,至此二人无话,沉默半晌,正堂内小丫鬟们屏声静气,沈徽辞微微垂着眼不再言语。
谢聿璟想说些什么,一时却竟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谢聿璟抿抿唇,绞尽脑汁想些话题同沈徽辞聊几句,却最终还是徒劳。
终于到了最后,他突然想起来那间书房,开口道:
“东书房里,我命人去新做了书案,你可要一起去看看?”
话已至此,沈徽辞也不想与他太过疏远,两人出了正堂到了东书房,沈徽辞才看到这东书房不止是换了一张新的书案。
之前谢聿璟的书房除了书架书桌,两张椅子,便没别的装饰。他一向喜简,所以书房的风格也是冷峻肃然。
而现在的书房中,正中是一张花梨木大案,文房四宝皆是上品,青玉镇纸压着半开的奏疏。靠窗另设了一张稍小的书案,形制相仿,却矮了半寸,那就是重新给她制的书案了。
椅子是搭着秋香色锦垫的玫瑰椅,案头搁着一只汝窑粉青笔洗,旁边立着银错金的博山炉,正袅袅吐着沉水香。案下还塞了只铜脚炉,里面燃着红罗炭。一面绢丝屏风斜斜立着,上头绣了折枝海棠,隔着屏风望去,那方小天地自成一体。
沈徽辞明白过来,这是谢聿璟特意为自己改了书房的装饰。
她心中其实并不是没有原谅谢聿璟,而是本来她就没有生他的气。
他们俩本就是陌生人,自己能顺利嫁进府中已是不易,这份姻缘说到底也不能作真,她更不会对谢聿璟抱有憧憬,心底里他并不是自己的夫君。
她只是想与谢聿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之间相安无事过上三年,三年后她再去求来一纸和离书,她便解脱了。
“这书房你可喜欢?”谢聿璟轻声开口问道。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素银玉带,眉目疏朗清隽,一双墨眸却沉静似远山含翠,整个人挺拔丰骏,清贵端雅。
沈徽辞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也不好推辞他的好意,脸上挂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多谢夫君挂念,这书房我很是喜欢。”
谢聿璟又指了指书架上那摆的整整齐齐的书,道:
“这些书你可随便看,不必知会我。”
沈徽辞再次谢过。
看她这样客气,谢聿璟心中觉得有些别扭,但又不知说什么合适,怕站了这么会子沈徽辞疲累,便吩咐丫鬟扶她回房歇息。
谢聿璟留在书房处理公务,沈徽辞由映月搀着回了卧房休息。
映月刚进门,就喜得眉笑眼开,边搀着沈徽辞到床上躺下,边笑道:
“少夫人,您看世子爷对您多上心!”
闻筝端了刚熬好的汤药过来,听映月绘声绘色描述世子爷今日怎样对少夫人赔不是,又将那书房装饰的如何妥帖雅致。
纵是沉稳如闻筝,听闻此言也面露喜色。
沈徽辞自嫁入国公府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那世子爷虽未苛责她,但他的疏离冷淡她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她们当丫鬟的,也替沈徽辞难受。
沈徽辞躺在床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淡然笑道:“世子爷人品贵重,此番也只是出于他心里的愧疚而为,况且我们沈家对他国公府有恩,他自然要格外抬举我一些。”
映月仍然是开心的:“只要世子爷对少夫人好就行。”
闻筝将那汤药端到沈徽辞面前,细心服侍她喝下,沈徽辞喝完,微微蹙眉,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委屈神色,道:“好苦。”
映月早递了盐渍青梅过来,笑道:“少夫人从小就怕药苦。”
闻筝也笑,又拿水让她漱了口,方低声道:
“少夫人,奴婢瞧着,世子爷确实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物,他对您也是上心的,其实这日子过久了,您跟他之间未必就不能......”
沈徽辞却摇摇头,她明白闻筝的意思,缓缓开口道:
“我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何况,我也不想自己一生都困在这门高墙厚的国公府中。”
映月还是不理解,她眨巴着眼睛问道:“少夫人,既然您压根就没想留下,那您为何对夫人那样好?那东珠可是罕见的珍宝,您就为了夫人给送出去了?”
沈徽辞养了这几日,身上已无大碍,此刻她微微笑了下,面上气色红润,道:
“夫人虽性子傲了些,可她却从未因我身份低微而慢待我半分,她是真心待我,我自然要将心比心。”
话正说到谢夫人,门外就有丫鬟通传说谢夫人房中的展春姑娘来了。
自从沈徽辞病倒,谢夫人早已派展春来了好几趟。
名贵的药材补品流水似的往沈徽辞房中送不说,谢夫人还专门又挑了好些金银首饰送给沈徽辞。
展春笑吟吟给沈徽辞请了安,道:
“夫人差奴婢来看看少夫人可大好了?”
沈徽辞斜倚在床上,笑道:
“我好多了,母亲近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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