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看着笑得一脸狗腿的苏棠抿了抿唇。
这小豆芽菜,只是得到自己写的一页纸就如此感激,若是之后再允她点好处,怕不是把自己卖了都乐意。
萧承煜示意云绫为自己斟茶,清浅的蒸汽蒙住了他的脸,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
“你不必太着急,孤给足你时间。”
萧承煜低头吹散了杯面的雾气,轻轻抿了一口茶汤
“你可以让风闻录多发展发展,这样有利于你。”
苏棠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夸赞殿下英明,结果这个冰块臭脸男抛出了一句话,将苏棠刚刚升起的好心情炸的细碎
“云绫说你很厉害,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怀疑,巨大的压力让她丢失了往日的自信。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宣纸上晕开的墨点发呆。
此刻她的心脏在胸腔中如同擂鼓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肋骨间挣脱,然后在地上摔个稀碎。
太快了。
苏棠此刻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中。
她怎么就被一时的痛快迷住了眼?
原本只想把报道的事情圆过去,结果自己掉进了狼嘴里。
这里毕竟不比现代,这儿没有那些摄像机录音笔之类的科技产物,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自己若是真的想要将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怕不是要把命给搭上。
想到这里,苏棠浑身打了个寒战。
这段时间的苏棠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她努力想要忘记这件事情,可是总觉得在什么她并不在意的地方藏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仙乐坊里也开始议论纷纷。
姑娘客人们都被苏棠的小报养刁了胃口,几天不看就觉得没什么谈资,可最近的内容却是越来越不尽如人意。
到最后,甚至一连数天都见不到小报最新的一期。
有些客人在仙乐坊都没了之前的雅兴,都在巴巴地等着看小报,甚至怨声载道了起来
“这小报自打改叫什么《风闻录》之后,真是越来越差了。”
“可不是嘛!不好好讲什么“某”大人的故事就算了,就连花令都不准了!”
这下摇扇的摇扇,叹气的叹气,原本满是清音雅乐的仙乐坊,生生笼罩上了一层愁雾。
之后几日再有姑娘前来追问小报何时更新的事宜时,苏棠都干笑着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是夜,一阵哭声传入了苏棠的耳中。
原本心事重重夜不能寐的她烦躁地推门而出,刚想站在院门口怒斥几句,那声音却让她愣了神。
“李妈妈,我这孩子的命,就算交给您了。”
“您且放心着,孩子跟我受不了罪。这丫头看着样貌好得很,性情嘛......”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像是急着出手什么货物似的,可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温顺,温顺极了!但是,我只求您可以让我家孩子......不受什么皮肉之苦。”
再后来,她们的声音散在了晚风里。
苏棠再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闭了闭眼睛,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街角旁站着一对身着补丁衣服的中年夫妻。
二人在月光下呆呆地站着,目送着远去的灰帏马车。
冷清的光打在二人身上,几块细碎的雪花银看起来也透着寒意。
一颗水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泪从女人眼眶里涌出,砸碎在了青石板。
她压低声音呜咽着,断断续续的抽噎着
“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媳妇,她去享福了......享福了。”
苏棠远远的看着那对夫妻,她的手指捏的紧紧的,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又像是要捏碎什么。
是啊,为什么自己如今变得如此怯懦?
一开始的理想信念去哪儿了?为底层为正义为痛苦为不公振臂呐喊的自己去哪儿了?!
前方马车的帷帐里伸出了一只手,虽然比不上世家小姐们那样白皙柔嫩,却也能看出没做过什么苦活。
那只手冲夫妻二人摆了摆
“爹,娘,女儿是自愿的,不必挂怀,不必......为女儿担忧。”
“到了府中,女儿会恪尽职守,不给......爹娘丢人......”
“银子足够您二人做点小生意,带着弟弟妹妹,好好活下去......”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用力的捏住那白皙的手腕,狠狠的扽了回去。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完。
“我的儿!我的儿啊!!求求您再留她几日,陪陪我们啊......”
面前中年夫妻蹒跚的步子踏出的声响和口中的呜咽被寒风吹的发虚。
苏棠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这不对。
随着关门的声音,一片玄色的衣角也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第二日一早,苏棠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神却坚定极了。
仙乐坊此时还未开门,不少姑娘聚在一起随意聊着什么,只是见到苏棠这副样子后,原本与她还算亲近的几个姑娘此刻默默离远了一点。
“这豆芽菜怎么看上去,像是痴了?”
“我看”一个姑娘有些担忧的捏着手帕,发髻上苏棠送给她的花珠一颤一颤的:“小丫头像是疯了......我们家那边的疯子就都是这个眼神......”
那姑娘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张薄薄的纸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风闻录》?呀!是新的!”
一只手在她话音还没落下之前就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原本想冲出喉咙的尖叫摁死在身体里。
苏棠操着疯子一样的清澈的眼神,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两个姑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那个标题
《女子变碎银,定价几两为妙?》
云绫捏着手上薄薄的一张纸,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沉水香丝丝缕缕的飘着,她盯着跪在下面的苏棠沉默不语。
“云姐姐,我饿......”
随着苏棠虚弱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咕噜”一声。
“哟?姐姐好有雅兴,屋内还养了金蟾不成?”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环佩叮咚声不绝于耳。
苏棠歪了歪头,一袭红裙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
绯红裙,堕马髻,赤金步摇晃得人眼晕。
眼角一颗泪痣,笑起来整个人像极了一朵开到极盛的,有毒的花。
苏棠抬头认真地打量起她。
这长相、这气质——妥妥的妖艳贱货模板。
她以前写稿的时候最爱用这种角色当反面素材。
云绫冲那女子招了招手,笑得温柔极了
“红药,来。”
与旁人不同的是,红药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跪坐在云绫脚边,像一只狐狸一样蹭着她的手心。
“姐姐,你好久都没有见我了,是不是有新的妹妹了。”
说着,红药向苏棠递了一记眼刀。
云绫无奈的笑着摸了摸红药柔顺的长发,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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