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娴觉得如果自己面前摆着一块镜子,那她的表情大抵是五彩缤纷的,从震惊到复杂,再到扭曲,仅仅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
“不能叫我妈妈。”
“为什么?”
她思索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他,前面种种只是自己断章取义的理解,真实含义是母亲吧?
何娴怕人恼羞成怒,把自己打死在这崖底。
“不能叫就是不能叫。”
面对少年沉思中带着狐疑的面容,她着急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朝朝,你今天话好多,你好奇怪啊。”
小八望望天,望望地,心底冷笑一声。
还怕对方恼羞成怒,现在也不知道急得是谁,这个沉不住气的家伙。
它看见少年表情凝固一瞬,随后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呆瓜,被别人三言两语就唬住了。
它又扭头,看着何娴庆幸地弯眉,口中倏然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副“果然很好糊弄过去”的高兴神色。
傻子,话里面这么大的漏洞,别人不问是因为不敢再追问,绝非被轻易糊弄过去了。
小八不语,只一味默默在心里腹诽。
空间陡然一震,让它原本攀附在何娴肩膀上的身体,险些没抓稳掉下去。
“这是怎么了?”
穆良朝抓着她手的力气蓦地变大,语调加快道:
“月考测试被人为开始了,阿姐,不要松开我的手。”
何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以防万一,另一只手紧紧拽住穆良朝的衣袖。
蓝色的锦袍在空间翻滚中呈现出波浪般的弧度,掀起的瞬间有如滔天巨浪肃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她的手背。
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她怎么说也要死死抱住现在唯一的大腿。
天不遂人意,短暂失明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如一叶扁舟,悠悠然漂浮在风中,俄而脑中漆黑一片。
眼睛还没睁开,何娴便一只手自觉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穆良朝呢?
“他应当是被空间打散了,但是你们是在落下时才分散的,应当离得不远。”
她知道这是小八的声音。
作为自己的系统,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凭意念传送到对方身边。
睁眼间,猛烈的强光让她下意识又眯起了眼睛。在黑暗环境中待久了,咋一见到光明反倒不太适应。
她用手掌按在草地上,随后一骨碌地坐起来,眩晕感虽迟但到,湿润的触感自底下传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细细舔舐她的掌心。
何娴旋即收回手,手心处粘着一块红泥,她试着甩了几下,红泥纹丝不动,在她注视下,转瞬变成一条通体鲜红的蜈蚣,朝她的手臂上方爬行。
一剑挥落蜈蚣,她不敢在草地上多待,干脆直接起身,低头仔细地掸了掸衣服,以防还有她发现不了的细小生物在她衣服上安家。
穆良朝之前说这是月考测试的地点,那一定会有要求和通关条件。
只是他们并非是通过正经渠道进来的,穆良朝还好说,毕竟他是出题人。
可自己不一样,不仅一问三不知,还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要知道,寻常考试是不会死人的,毕竟在进入测试地点前,会有长老专门发放的死牌。
但放在她现下的情景中,那一切可都不一定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娴拖着认命的步伐,一步一叹气地前进,她本想待在原地等到少年寻来,可这气温变化实在反常,才短短一个钟头不到,便已经历了两个季节的温度。
显然在原地停留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这里是草原,那必定还会有其它地形,她只需要在天黑前找个山洞将就一晚,确保自己能顺利活过今天就好。
显然有小鸟看不得她这副萎靡的模样,头顶挨了一翅膀,耳边是叽叽喳喳地热闹:“快别愣着了,赶紧去找任务,不进月考前三十,你怎么进去归苓秘境?”
她都忘了还有任务这回事,霎时重振旗鼓,问道:“小八,现在我该去哪个方向找人?”
小八肯定地说:“东边,我已经检测过那边有活物的气息。”
何娴不语,一味照做,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踏出去。
小八:“这是西。”
她静默收回脚,随即另一只脚也一踏出去。
小八:“这它大爷鸟的是北边。”
它看出来了,何娴不仅路痴,还认不得东南西北,鸟头侧目,无奈地朝一个方向飞出去,“跟我来,一直往这个方向前走。”
少顷,它发现身后并没有跟着人,鸟头很痛,仿佛有人在往里面拧铁丝。
她丫的!何娴又又又走丢了!
……
何娴才回头望了一眼,火红小鸟就不见了踪影,她茫然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
这个一个很危险的情况,若是有人带着走也罢,无人的话,她通常只会越走越歪。
所以她选择原地放风,等待小鸟骂骂咧咧地来捞自己。
疾风忽闪,黑影在这一片广阔无垠中立时现身,赫然是方才消失的堕魔种。
世人只知魔族暴虐无道,贪图杀生享乐,向来爱看人族修士在其手中苦苦哀求的模样。
实际上,早在万万年前,魔族中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和平,一派主征战。
内部谁也不能令对方相服,两派魔尊还没等到辩驳出个结果,战争便忽然降临。
不以仙魔为始,内心的欲望勾引他们堕落,三界征战没有真正的无辜者,心有杂念者皆一瞬堕魔,名唤堕魔种。
何娴想起古籍上的记载,文字寥寥,只有一行“凡魔族者,格杀勿论”,便概括了战争全部。
这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毕竟堕魔,堕魔——再怎么说也还是魔族,在血流成河,三界征战不休的情况下,谁还管你这个魔族无辜与否,只要能止战,灭一族换三界长久安宁又能如何。
魔族瞬时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大战以魔族两位君主祭天而结束,所有魔族被逼退至世界云海边缘的忘玄关,其内又划分出无妄海与骸峡谷。
而忘玄关外,由三界生灵种族献祭髓骨,铺就蜿蜒长桥,每一桥首由专人值守,隔开忘玄与三界,取名镇魔司。
何娴一行人,就是从镇魔司看守薄弱的一处桥边偷渡出来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尚被关押在骸峡谷的众魔族将士,以及在无妄海中终日狂啸的堕魔种。
魔族真是一个好替罪羊,欺负他们被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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