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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任务

那一日过后,谢恒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师弟们见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三点一线,好像之前送花的事不存在似的,都满脑袋问号。

不怪他们,谢恒实在是太奇怪了。

南音在生日宴当众退亲,谢恒本在之后如大家意料的一般“消沉”,想着他们俩这数年的交情,也忍不住心感苍凉,忍不住暗地里为谢恒打抱不平,眼见着谢恒被退了亲还给南音送花,哄她开心,更是难过地要咬手绢了。

他们心想着,师兄这人吧,虽然哪哪都不好,但这么多年对师姐是真的没得说,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师姐怎么能在那么多人的面前退亲,伤害师兄呢?

他们脑补得肝肠寸断,早课时纸条传个没完没了。

南景明身为宗主,平日里忙于天阙门各种事务,自己门下弟子的日常教学都是交给门中三长老代为管教的。

南景明作为天阙门主,叱咤风云多年,寿命漫长,当然不会只有云霄峰这群小弟子们,他曾有许多弟子,有的陨落,有的云游,有的则留下来管理宗门事务。

三长老虞紫烟原就是南景明的亲传弟子,她是个善用拿捏人心幻术的金丹修士,修为境界在门中长老里差一些,但对这群平辈儿的弟弟妹妹那厉害得海了去了,笑面虎一个,没谁不怕。

她见一个两个无心听课,慢悠悠地拿着书卷走下台,趁小混蛋们没防备,笑眯眯地摁住一个,敲打另一个,然后在他们叫嚷声中,轻轻抬了一下食指,讲道殿里升起莫名的流水,水流潺潺,柔却不容置疑地卷走了他们手里传递的纸条。

待所有纸条顺着流水温柔地来到她手里时,她随意翻了翻,挑了挑眉,朝着里坐着的谢恒看去,又看他背后的位置没人,问:“南音呢?”

谢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笑问:“又吵架了?”

弟子们小声说:“岂止啊,他们分明是退亲了。”

话音未落,那些多管闲事的弟子们都被水罩住了脑袋。

她将纸条一一收入袖中,又朝里甩了一下袖子,里的水一一退去,听着刚被水溺住的倒霉弟子们呛个不停,温声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们小孩子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谢恒摁着桌子,忽的喊:“师姐。”

虞紫烟看向他,他道:“修仙之人本就没有婚姻一说,再者,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在她生前我从未听说过这门婚事,这门亲本就是师父一方定下,我和我母亲从没答应过这门亲事。”

虞紫烟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你母亲没有?”

“没有,”谢恒笃定地道,“她不是个会做这种多余事的人。”

“婚约也是约定,约定就要两厢情愿,我没答应,现在退了师尊单方面定下亲,不可以吗?”

弟子们没想到在退亲一事上十分弱势的谢恒会说这种话,皆都惊讶地看着他。

虞紫烟转头看向已经快要染完的几柱香,沉默良久,道:“下课。”

而后她又指着谢恒说:“你留下。”

谢恒以为她要跟自己继续纠结那门烦人的亲事,心觉烦躁,但意外的是虞紫烟没说那些,她从袖口拿出一份闪着灵光的文书,又拿出一个小小的菱形装置,交到谢恒手里。

谢恒没接,疑惑地看着她,听她问:“内门小选在即,你要不要参加?”

谢恒沉默。

“你不参加?”虞紫烟收回了投贴,淡道,“你的天赋、悟性远超你的同门师弟,可惜至今无法探灵,但你就要因此蹉跎着,为人耻笑吗?”

“其实你上一回就该参加,但你没有,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虞紫烟见谢恒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说,“修真界弱肉强食,你半分灵力没有又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再不证明自己,怎么在门中呆的下去?”

虞紫烟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说:“你的身体无法像其他弟子一样抓取灵气并留住灵气,但你并非不会用灵力,你在炼器上的天赋造诣已经说明你对灵力的运用是非常精妙的。”

“你只是差一个媒介帮你搭建起仙凡的桥梁。”

虞紫烟将那块小小的装置塞到谢恒手中,又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丢掉,谢恒顿了一下,抬眼,一瞬间平平无奇的世界就在他眼前星星一般闪烁出无数灵光,丹田像是涌起源源不断的大江大河,无比充盈。

虞紫烟向前摊开手,星光就在她手中跃动,她将星光送到谢恒眼前,就在谢恒要抓时,又突然松开抓着他的手,眼前神奇的一切刹那间消弭,充盈的丹田迅速抽干,干涸。

谢恒躁动的血液一瞬间冷却。

虞紫烟看着他眼中巨大的失落,轻声道:“有的人天生灵脉通透,一举一动皆在吸取天地精华,有的人天生灵脉堵塞,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探寻半分灵气。”

谢恒声音有些艰涩:“师姐。”

“把转灵囊收好,”虞紫烟推了推他的手,说,“它至少能让你看清一瞬真实的世界。”

谢恒捏紧了手里的灵器,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这些年谢恒听到的讥讽嘲笑很多,真心关切却很少,他很珍惜,走前又对虞紫烟说了声谢谢。

走出这里,转个弯儿他却遇到了背着手,贴着笑站在一旁的南景明。

“阿恒,”他捻着谢恒丢掉的盒子,亮到谢恒眼前,温声道,“我想和你聊聊。”

十年前正邪两道各大宗门化神期大能无故纷纷陨落,仅剩天阙门主南景明和仙门魁首晏离,自那以后,天阙门在修真界势力迅速攀升,隐隐要越过拥有剑仙晏离的万剑宗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也因此宗门事务特别繁多,作为宗主的南景明特别忙。

南景明忙到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任由两个孩子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地长大,作为“父亲”起到唯一的作用好像是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将他们拉开。

但英明的宗主不一定是英明的父亲,因此南音总闹着他偏心,两个孩子没有因为他拉架和好,这些年关系反倒越发糟糕了。

谢恒下意识轻摸了摸头上的抹额,摁下延绵数年的怀疑,恭敬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南景明因为这个小盒子,又不把谢恒和南音闹着退亲的事当回事儿了,他又在跟谢恒念叨他们情谊深厚,偶尔摩擦,不该就这样将婚姻大事儿戏对待,他们现在还小,之前是他太着急了,可以再等等,哪怕等个十年八年,对他们修士也不算大事,等到他们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再行合籍。

堂堂宗主天天对着儿女婚事念叨,老妈子似的,忒不成样子。

谢恒耐着性子听了很久,待南景明说完,道:“婚约当两厢情愿,我和南音互不甘愿,一味强求不是好事。”

他知道南景明又要提他们情谊深厚的事了,先他一步解释:“南音和我一起长大,当然有感情,哪怕是阿猫阿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何况她本就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跟人交心的性子。”

“我俩之间,兄妹之谊勉强,夫妻之情谈不上,”他顿了一下,十分认真地说,“师妹对我半点不喜欢,这亲就退了吧。”

“阿恒……”南景明紧皱着眉,贴在脸边的笑化了。

说来奇怪,南景明对着其他弟子是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维护,对南音是种暴躁的无奈,对不能修仙的谢恒却相当亲和,但谢恒从未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份亲和,他年少时跟着母亲混迹江湖,后来又曾流浪三年,尝尽冷暖,有种探明真情假意的直觉,南景明不管对他再好,他都觉得很虚假。

南景明比年少身形尚且单薄的他要高大太多了,但他微低着头,卸去刻意亲和的笑容后,神情复杂,仔细去看,那似乎也是一种无奈,但不同于那种对待南音时那种暴躁到可以真切打到肉的拳头,他飘忽不定,夹杂着诸多正面和负面的感情,谢恒想要看清,但那些感情又仿佛被晦暗的岁月蒙上了一层云雾,变灰变淡也变模糊了。

这感情太复杂,谢恒看不分明,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不管南景明对他真心与否,这些年母亲施行在身上的术法越来越强是真的,在天阙门中格格不入,修行不成也是真的。

谢恒在南景明失望的档口,说出了让他更失望的话:“师尊,我在门中多年,占着最好的位置,耗尽门中前辈们无数心血又浪费无数天材地宝,奈何天资实在有限,至今无法脱凡,惹人笑话……”

他低头沉默良久,抬头坚定道:“不如,让我下山自寻出路罢。”

谢恒说的不是普通的下山,而是脱离师门,空出南景明弟子的位置。

天山的风在瞬间变得躁动,谢恒青衫翻动,散乱的鬓发飞舞,但他岿然不动,白金色抹额下那一双深色的眼瞳凝视着南景明,镇定自若。

他坚定着,南景明的面目却和天山的云雾一起变得模糊起来。

南景明的手却缓缓从云雾间抬起来,盖住他额发,也盖住他的眼睛,良久,不容置疑地说:“天阙门自开山立派以来从未有过脱离师门的弟子。”

“别再说这种蠢话。”

话落,他的身影也在云雾间散开了。

谢恒失望地松懈肩头,不久,又抬起头,轻按着一直藏在怀中的阵法图,一脸冷凝的讥诮,暗道,我管有没有过这样的弟子,我做这打破规矩的第一个又有何妨呢?

黄昏时分,临近弟子们在演道堂修炼完,欢天喜地鱼跃而出时,不知道经历几个“下次一定”的南音在系统唉声叹气里终于出来采纳日月精华。

弟子们一见南音就嘻嘻哈哈地逗弄她一日比一日过分,这都不是日上三竿了,这快月上三竿了,南音把他们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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