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在失去母亲后，一直流浪在外，靠着会看脸色和机灵勤快，在凡尘和仙门的中间地带勉强过活，能混到下顿饭，他就心满意足，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过的有多糟糕。

他不但没意识到，还学会了苦中作乐，明知道在仙门里做多余的事不但混不到饭吃，还会挨一顿揍被彻底赶走，还是会偷偷在经过自己手的器物上乱涂乱画，一开始乱涂乱画没被发现，他偷着乐，便又偷着学工坊里的师傅炼器，然后把自己做的残次品混到出售在外的器物里。

他是半点灵力没有的凡夫俗子，做什么都是死物，跟玄机阁高价兜售的灵器完全是两样东西，谢恒一想到青州那群高高在上的富商们豪掷千金买回去供着的灵器是他这样的人做出来的就觉得好笑，他觉得好笑便做的更加起劲。

幸好他呆的是玄机阁铺设在凡尘里的普通工坊，这里的师傅多半都是低阶修士，做出来的东西要好不好的，残次品极多，出品的东西要么流往不懂行的普通百姓家，要么流向无权无势的底层散修，所以哪怕出了问题也没人会真的找上门来。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谢恒某一天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来人来头不小，将工坊翻了个底儿朝天，最后把完全不起眼的小谢恒翻了出来。

看不清面目的仙人拿着刻着云霄纹的长命锁，怼到谢恒面前，问是不是他做的，谢恒看他那气势，知道自己闯祸了，埋着头就说不是，工坊的师傅们生怕这混小子闯的祸丢到自己脑袋上，特别大声地喊就是他做的，那么复杂的花纹别说他们这小小的工坊了，放眼整个玄机阁也少有人能画的。

谢恒掉头就跑。

他一路跑一路砸，把在江湖里混迹学到的无赖耍到极致，但他那些手腕在凡尘混迹可以，落到真正的修士面前实在不够看的，仙人在他以为跑掉的时候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送他包子吃，顺便还挺客气地问他跑了一路累不累。

谢恒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上一个在他面前这么神出鬼没一点踪迹也没有的还是没事逗他玩儿的修士母亲。

谢恒知道自己是完了，悲壮地大吃一顿，本准备赴死，却没想到被最顶尖的仙人牵入仙门，登堂入室，做了真正的仙家弟子。

谢恒紧捧着那块金光璀璨的长命锁，在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云霄峰上遇见了仙门的大小姐。

她一身鹅黄色的轻袍，披着半透明的南海鲛纱，梳着毛茸茸的双髻，髻下又垂着同样毛茸茸的辫子，一双纯澈的大眼睛扑闪着，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她好奇地看着他，透着股清澈的傻气。

若在山下，谢恒定对她不屑一顾，当个有钱的傻子骗，但他寄人篱下，又被人拿捏着小命，不得不老实。

他紧攥着长命锁，被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感觉自己的命运就跟手里的长命锁没什么两样。

他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她打量审视，但她没再看了，她弯着腰，歪着头，从下到上地看他，大眼睛扑闪着，对上他的眼睛，带着温良的善意，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悄声说：“哥哥，你脸上有灰。”

谢恒瞪大眼睛，连忙去抹脸，结果摸到了与她天差地别的一身狼狈。

正在此时，南景明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对她介绍道：“阿音，这是阿恒，以后跟着你在云霄峰住。”

南音“哦”了一声。

他又轻推了推谢恒，将他和他手中的生辰礼物推到南音面前，继续道：“我给你们定了亲，等你们长大了，他就做你的夫婿，永永远远待在你身边，永永远远待在天阙门。”

谢恒震惊地抬起头，见南音同样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

谢恒睁开了眼，躺在寂静、荒凉的草原里，无视了在眼前跳个不停的系统警告，发现在他面前正站着个收拢着不好收回的巨大翅膀的秃鹫，它眼睛盯着他，被他看回去的时候，怪尴尬地用鸟喙假装很忙地梳理翅膀。

谢恒随手抓起坚硬的小石头，对着它的眼睛打，无声地让它滚。

也不知道是找不到饭吃了还是怎么回事，那秃鹫慌张地扇着翅膀跑开了几步，“咕咕”了几声又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了过来。

非要吃他这顿饭是吧？

谢恒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它的脖子，他痛得半死不活，竟然指如铁箍，面目狰狞着，要一把掐死这乱开饭的秃鹫。

秃鹫慌张地扑闪大翅膀，像只大笨狗，大力挣脱，谢恒却又扑了过来，非掐死它不可。

高山秃鹫个子大，力气也大，但它孤身出行，行动又远不如高山上的游隼迅捷，又笨又重，哪怕遇上的是半死不活的谢恒，也必死无疑。

秃鹫慌张极了，幸好谢恒头太痛了，手上的力气停了一下，秃鹫趁机跑开，它“嘎”了一声，看都不敢看谢恒，振开翅膀，狼狈地飞开。

谢恒又倒在了地上。

谢恒缓慢地眨了眨眼，痛到感觉都快不痛了。

……应该是快死了。

【警告！警告！】系统喋喋不休，【回到任务目标身边！】

谢恒声音很轻微很轻微地说：“我凭什么要回去？”

他控制着控制不住的躯体，从地上重新爬了起来，艰难地道：“是她选的。”

“是她不走的。”

谢恒太痛了，痛得五脏六腑都几乎失灵，整个人飘忽着，浑身上下，从肉/体到灵魂，唯一重的就只剩下“南音”两个字了。

他站了起来，望向一望无际的远方，艰难地又踏出一步：“是她不跟我走的。”

正在不远的天山之上，南音在泪水泡就的江河里，终于愿意睁开眼睛。

谢恒无故不经报备离山被视作叛离师门，南景明却强行将此事压了下来，私底下派出弟子搜寻谢恒的踪迹，云霄峰一时间找师兄的，哄师姐的，自顾自慌里慌张的，乱作一团。

昨夜巡查的是七师弟，他笃定地说最早发现谢恒失踪的正是南音。

大家便想问南音，谢恒究竟跑哪里去了。

可南音不肯说话，她蜷缩成一团，背靠着屋子里涂鸦的云朵、太阳、小草、小花和一望无际的天山，哭得颤抖不停。

她哭得大家没办法，哄也哄不好，只得叫来南景明，南景明屏退左右，没有多说，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直到南音主动喊了声“爹”。

南景明长长地“嗯”了一声。

南音又说：“谢恒走了。”

南景明说：“不过是少年心气，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不，这不只是少年心气那么简单。

原书中谢恒的母亲谢云清是极其出色的高阶术修，她在闯入上古战场的秘境后意外获得遗落并封印于此的混沌元气，混沌能融合泯灭万物，也能融合再生万物，是万物本源，也是渡得天劫，飞升上界最强大的力量，有了它摆在修士面前那四道难以跨越的天门都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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