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老果真是个骗子。”
薛尧还未睁开眼,便听到这样一句话,第一反应是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说话这人声音太好听。
再听却又参悟不透,什么月老?什么骗子?
记忆还停留在上一秒,车厢翻滚的天旋地转。
她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侧翻的重卡撞击,下意识紧闭双眼,却不知为何,迟迟感受不到疼痛。
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她脸上,然后又流下去,似乎是水,她终于慢慢掀开了眼皮,入目是灰黑色的天空,只有一两颗星星。
冷,却不是因何而冷,这股子凉意像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蔓延四肢百骸,剔除不净。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起身,大致看清周围的情形。
大红的灯笼,院内张贴了不少喜字,身后是荷塘、假山,地上的桃瓣,在夜晚的映衬下尤为诡谲,与她本该身处的时代格格不入.
这是......哪里?
上方有阴影,她抬头看到面前站了个人,居高临下,斗笠遮住面,看不清脸,但观摩这身量,应当是个男子。
狠狠掐了一下手臂,痛得她险些流眼泪,竟然不是做梦,难不成到了阴曹地府吗?
男人宽阔的肩背遮住月辉,在她眼前落下大片阴影,她嘴唇在抖。
这人正用剑指着她喉咙。
他问她:“你是谁?”
是那个声音,刚刚在梦中听见的声音。
她不敢不答:“我,我叫薛尧。”
那柄剑贴在她脖颈处,锋利至极,激起一阵冷意,全然不是弄虚作假的,“这位大侠,饶了我吧。”
电视剧里都这么求饶的,接下来对方该说什么,做梦?今日你必死无疑?或是沉默不语,直接一剑了结她?
薛尧觉得他是后者。
大侠沉默寡言,而握剑的手举起,寒光闪过,似乎并不打算大发慈悲,她不甘的闭上眼睛。
须臾,听到剑入鞘的声音。
男人利落收剑,剑身从虎口一点点湮没,蹭过他拇指上的那枚青玉扳指。
他开口,声音沉澈无比,像腊月底的冰湖,打得薛尧耳朵一个激灵,她缓缓张开眼。
“莫怕,我杀不了你。”
薛尧狠狠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撑着腿,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片刻,脑子里过完那句话,刚落下去的心又重新吊起来。
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
“什么?”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从醒来到现在,一直被她忽略,却又极为要紧的一件事。
男人轻轻转动着扳指,风过,带起他背上的墨发,在这雨夜,竟半点未湿,分明被斗笠挡住面容,却仍能感受到那冰冷玩味的目光。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淡淡道,而后便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不紧不慢的扫过她。
从头、至脚、再缓缓上飘,落在某个位置,大约锁骨下一掌处。
那一刻,薛尧才终于发觉自己少了什么。
心跳。
她牙关在打颤,脑子里嗡嗡的响,甚至开始头晕目眩,可胸腔中却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不知是不是被他看的,胸口实在凉得厉害,她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
那是一片软烂触感,而后掌根竟然陷了进去。
本该跳动的心脏此刻鸦雀无声,取而代之,是个拳头般硕大的洞。
女人目露惊惧,被雨水湿透的袖子逐渐下褪,露出一双纤细手腕,在月光下白的晃眼。
周遭陷入死一样的静默。
下一瞬,男人手中的剑竟毫无预兆,猛烈颤动起来,掀起一阵势不可挡的杀气。
铮——
只一个眨眼,那柄剑重新出鞘,耳边似有龙吟,掀起一阵利风,直指薛尧面门。
“你手上是什么?”
他声音完全变了,不再从容,像悬在头顶的冰锥,稍有不慎便会夺人性命。
变故突生,薛尧紧跟着低头看向双手,却愈发茫然,“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手上空无一物,只有土泥。
她看不到——
那是根散发着光晕的红色细线,从她右手腕骨处缠绕,随着长长的裙摆垂落,在地面上拖行,而另一端连接在男人握着剑鞘的左手上。
随风荡漾。
翌日,天光微亮。
丫鬟小糕今晨起得早,推门走出伸了个懒腰,主屋并无动静,想来小姐还在睡梦中。
因着圣上赐婚,小姐近日消沉得紧,茶饭不思,昨夜倒忽然念东头的杏仁酥,不过那家生意火爆,需得提早去排队才能买上。
小糕披了外衫匆匆准备离府,谁知刚走出西苑,便见不远处池塘旁躺着一人。
似乎是个女子,身段纤细,穿着白衣,衣裳被泥水浸湿,仔细看却也能瞧请那衣袖上的绣样。
是.....是朵精细的芍药绣花。
府上钟爱芍药的只有一人,脑袋似被雷击,小糕足足愣了半晌,而后猛然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小姐!”
得知女儿昏倒在院中,薛老爷携府医飞速赶来,一进门,便见薛尧倒在榻上毫无生机的模样,心中刀剐一样的疼。
“老爷,您总算来了!”小糕吓得满脸泪痕,她根本叫不醒小姐。
薛明阐比她也镇定不到哪儿去:“大夫,赶快为灵娘瞧瞧!”
老府医抹了把汗,压力倍增,薛家只此一女,含着金汤匙出生,早年丧母,比眼珠子还要宝贝,若真出了什么岔子,怕是府中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他正把脉,却探不出病症,身旁,薛明阐询问起小糕今晨始末,小糕哭得肝颤,话也道不利索,只说昨夜还好好的。
“自从圣旨下来,小姐日日愁眉苦脸,饭也不吃几口,奴婢实在担心,早晨便想去买城东的杏仁酥,出门便见小姐倒在了池塘旁,一直到现在都未曾醒来......”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未入门的燕氏。
薛明阐气急,他本就不同意这桩婚事,是祖上那个老死的要许婚,干他闺女何事?!若是个寻常公子赘进来便也罢了,偏偏那燕白夜的画像连他看一眼都要吐,灵娘又岂能心甘?
“这个克妻的狗东西,还没进门就害了灵娘。”薛明阐眼睛一横,什么都不顾了,“今日我薛明阐就抗旨一回,陛下若真有心抚慰,他燕家被灭不如多给些黄金宅地,凭何要我来做这个冤大头?”
榻上的人眼皮忽然抽了下,府医瞧见一愣:“老爷......”
“来人,备车,我现在就要进宫!”
“薛老爷......”
“谁也不要拦我!”
“老爷!薛小姐醒了!”
一句话,薛明阐浑身焰气一顿,散了。
像只被拔了利爪的虎,眸色骤然澄澈,转身扑到榻边,见女儿确实已经睁开眼。
薛尧醒了,正四处打量,看见他也不言语,只是发愣。
他瞬间老泪纵横,紧紧握起薛尧的手:“灵娘,灵娘你吓死爹了......”
薛明阐今年四十有余,正值壮年,于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自己女儿面前却半点架子没有,只一个普通父亲。
“可还有哪里难受,小糕说你茶饭不思,再如何也不能消遣自个儿的身体,你不想成婚大可直说。”
他眸色愤怒也坚定:“就算散尽家财,爹也要撕了这婚约,我女儿连太子都配得,他燕氏算什么东西......”
薛尧还躺着,眼前是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古代装扮、胡言乱语。可被他搓磨着手心,竟不觉反感,甚至鼻腔有些发酸,眼眶胀热。
她张嘴,本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可一出声,就只道出个哑涩的音,似乎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爹......”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皮肉之下频频鼓动,呼吸匀称,周身笼罩着盈盈暖意,并不冷。
想来昨夜那个男人并未杀她,倒是她胆小,先被吓晕了。
半个时辰后,下人端着煎好的药送进来,薛明阐愁眉不展,“好端端的,怎么就患上这病症?”
薛尧不认识任何人了,包括他这个爹。
府医把过脉,并无明显症结,或是情志所伤,多日郁结于心不曾疏通,才患上离魂症。
汤匙抵在唇边,薛尧还是不适应,半垂下眸,不敢露出太多情绪,怕被察觉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
“爹,我自己来吧。”
她说着,从薛明阐手里接过药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药汤苦涩,她微微蹙眉,此刻却没多余心思矫情。
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试探,她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穿书了。
小说她才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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